第105章 接引佛祖
◎灵山脚下的死尸◎
离了天竺国,师徒一行又到一处铜台府,铜台府后是个郡县,叫做地灵县。
听闻那里有个寇员外是个大善人,家门口立了一个“万僧不阻”的牌子,用以斋僧做善事的。
金蝉听说此事后道:“西方乃佛家之地,想来斋僧之事不假,今夜我们就去那里歇一晚吧。”
天已擦黑不好赶路,几人便寻着路去了寇员外府邸,只见门楼边的墙壁上果然立着一面牌子,写着‘万僧不阻’四个大字。
沙悟净上前敲门,不一会儿一个老翁探出头来,他见金蝉身穿袈裟,登时喜道:“圣僧从何处而来,可是来我家化缘的?”
金蝉说了来此的目的后道:“不知老施主可否通融?”
“通融,通融!”老翁忙请他们进来,数一数,足有六人,再一看那几个都不像是和尚,一时有些犯了难。
金蝉道:“老施主,这三个是贫僧的徒弟,这两个是贫僧的好友。”
敖烈闻听自己是他的好友,轻哼了声转过头去。
那老翁已经喜笑颜开,“甚好,甚好。”
他带路将师徒几人请进去,只看佛堂、经堂、斋堂占了府中房舍大半。
他们被带到一个经堂门口,老翁进去禀员外道:“老爷,府上来了四位高僧,现已在堂外等候。”
念经的员外睁开眼,面生喜色:“当真来了四位高僧?”
原来这员外名叫寇洪,虚岁六十四,早在二十年前他便一心做善事,曾发誓愿要许斋万僧。到了如今他已经斋过九千九百九十六个和尚,只差四人就可足万人,功德圆满。
正巧今日来了四个,他怎能不喜?
他急忙出门迎接,对师徒几人十分敬畏。猪八戒好奇便问:“员外何故如此客气?”
寇员外将自己斋万僧之事说了,“几位师父安心在我这里住下就是。”
他喜不自胜,命下人搬柴打水,揉面做菜,吩咐做些丰盛的素斋来。
他的夫人得知来了几个和尚也出门来看,举目一看便惊为天人,他们个个相貌轩昂,风姿英伟,怎知不是仙人下界?连忙带着三个儿子来拜。
不多时,筵席已摆,瓜果小菜、素汤米饭,馒头大饼应有尽有,这可把猪八戒乐坏了。一顿风卷残云,吃的什么也不剩,这饭量更叫员外一家直呼他是神僧。
翌日一早几人欲告辞离开,奈何寇员外苦苦留人:“还请圣僧多住几日,了却弟子心愿,等我做过了圆满,弟子一定亲送师父们上灵山。”
孙悟空与金蝉对视一眼,他二人都知,灵山距此已不足八百里,自然不愿再耽搁下去。
金无束不知道他二人心里的急切,见寇员外心诚便提议:“要不我们多留一日?也好叫员外开启佛事,办个圆满道场。”
左右不差这一天,既然无束开了口,孙悟空自然由着他。
金蝉便道:“如此也好,我们明日再行赶路吧。”
寇员外大喜,忙亲自去请本地有名的几位僧人,与他一道做圆满道场。众僧受邀前来,选定良辰,便是开始准备佛事了。
铺设香案,扬幡秉烛,擂鼓敲铙,众僧盘膝坐于经堂念起经来,句句消灾解惑,如此佛事做了一个昼夜,寇员外也算圆满了。
次日天明,寇员外又在挽留,金蝉说:“多谢员外好意,贫僧与徒弟有急事在身,断不能留。”
员外见怎么也留不住,只好请来邻里亲戚为他们践行,又挥彩旗,又敲锣鼓,更他们师徒置办了不少金钱物件儿,只是统统被推拒了回来。
一通忙活快到晌午,孙悟空早已不耐,金无束一边安抚他一边对寇员外道:“员外留步,我们这便走了。”
寇员外本要亲自送他们上灵山,奈何师徒几人不允人跟随,他只能相送至十里长亭就转头回来了。
金蝉一行走了四五十里地,天色将晚又逢下雨,他们只得在一处破败的行院暂行歇息。
金无束找了个干净的地方,拉着孙悟空坐下,听到另一边猪八戒念叨了几声“奇怪。”
金无束伸着脖子问他:“八戒师兄,你说什么奇怪?”
猪八戒坐起身来,“西天路走了这么些年,师父又步步逢灾,老猪也得出了一点经验来,按理说遇那寇员外时就该有一场灾祸,怎地我们走出这么远了还没有,难不成是师父的劫历完了?”
敖烈虽不愿理会金蝉,但听见这话还是不禁撇了猪八戒一眼,冷声道“你这是盼着你师父有难?”
猪八戒:……
“谁盼着了?”他哼哼两声:“这几日你脾气倒大,连一声二师兄也不愿叫了。”
敖烈毫不客气道:“我不是你师弟,做什么要叫你师兄。”
“嘿!”猪八戒不服了,“那你怎地愿意叫孙猴子一声师兄哩。”
孙悟空正给金无束捏肩呢,闻言扫过去一道眸光,猪八戒往回缩了缩,“知道了知道了,老猪再不叫你孙猴子了。”
这话便岔开了。
金蝉有意和敖烈说话,刚起身要过去,就见人气呼呼地翻过身去,给他留了一个倔强的背影。
不过经过八戒师兄的提醒,金无束恍然想起,寇员外斋僧这一遭的确是个劫难。
沙悟净想了想说:“许是快到灵山了,不仅那寇员外遇到我们功德圆满,师父也要功德圆满了,故而再无灾祸了。”
猪八戒一笑:“嘿呦,那敢情好。”
金无束没接话,心道恐怕此时的寇员外一家已经遭祸了,待明日天明,这场劫难就要找到他们头上了。
果然这天夜里,寇员外家出事了。
有一伙凶徒为了过活,专门趁夜色打家劫舍。今日他们得知寇员外以金银相赠几个和尚,又大摆筵席,扬幡举旗,实乃露富了。
一凶徒提议:“那寇员外的家私十分丰厚,我们不如乘着夜雨,将他家劫了?”
众凶徒一听自然同意,都带了短刀、棍棒、麻绳等,冒着大雨闯进了寇员外家中。
一群贼人凶神恶煞地闯进来,可把寇员外一家吓的不轻。员外的夫人反应还算快,忙抱了一个首饰匣子钻进床底猫着。
府里的下人被吓晕的吓晕,打晕的打晕,剩下几个机灵的也已经四散逃走,没一个敢与凶徒相搏。
寇员外藏在柜子里,眼睁睁地看着凶徒们搜刮着金银珠宝、首饰衣裳,连用过的器皿也不给留一件。
他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,实在舍不得,便大着胆子爬出来,对众凶徒哀求:“列位爷爷,还请留几件衣裳和银子给老夫活命,莫要将我家洗劫一空了呀。”
他的出现将贼人吓得不轻,他们既是凶徒,哪里会听他叫嚷,本想抢了东西就走,偏生这老家伙不怕死地钻出来阻挠,实在可恨。
有一人徒然暴怒,一脚踢在寇员外的心窝上:“老东西,还想留着银子活命,老子看你今日还有没有命活!”
说着,又恶狠狠补上一脚。
寇员外歪倒在地一动不动,那员外夫人躲在床下吓得不敢出声,捂着嘴直哭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众凶徒终于心满意足,扛起大包小包连夜奔西而去。
天晓之时,师徒几人继续上路,走出没多远就看到一伙蒙面人聚在一个山坳中又喜又颠,似是在分什么东西。
他们的耳里好,听到那伙人兴奋地说:“这次真是好买卖,那寇员外家果然富有,这么多的金银器物够咱们三年吃喝不愁了。”
“是啊,不过老二,你怎将那员外踢死了?这事儿闹的太大,咱们得出去躲上个一年半载。”
“躲就躲。他死了也怨不得我,要怨就怨那几个和尚去,没有他们,咱们也不知他家里的富贵。”
众贼分着赃物有说有笑,却不知他们嘴里的几个和尚已将话给听了去。
师徒几人怒不可赦,孙悟空瞬间上前,将反应不及的贼人给施了一个定身法。
众贼的笑意僵在嘴边,眼里尽是惊恐。
孙悟空一言不发,将那些赃物尽数收好,然后抡起棒子把众贼的腿挨个打断。
众贼疼的冷汗直流,大吼大叫:“爷爷饶命,爷爷饶命啊!”
金无束也气的不轻,上前一脚一个踹来泄气,“若非大圣手下留情,你们早已成了棒下亡魂!把你们的腿打断,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做贼。”
猪八戒撸起袖子也跑上前,“小紧箍让开,老猪也来补上一脚。”说罢,把贼首给踹飞出去好几米:“我去你的――”
众贼的哀嚎声实在刺耳,孙悟空打个响指给他们禁了声,拘起那些金银财物说:“走吧。”
金蝉看他一眼,明白过来他这是没了耐性。
寇员外之死算是他的一道劫,但孙悟空不按套路出牌,这劫随随便便也就过去了,无非是浪费两日时间罢了。
他们顺路折返回去,寇员外的家里果然乱成了一锅粥。
那员外夫人一见他们就疯了似的扑上来,口口声声说是他们做贼害了她家。
她吵嚷着往金蝉的身上扑,敖烈一跨步挡在前面忍着怒意道:“休要血口喷人,我们替你家料理了贼人,又送来你家被抢走的金银,反倒被你给赖上了?”
“就是你们,就是你们!”那夫人哭的神志不清,偏说是他们假扮成强盗来杀人抢劫,“强盗来了,报官,快去报官!”
府里下人慌作一团,有人撒丫子跑去报官。
那夫人吵得人耳朵疼,金无束在边上被她吼了几嗓子,忍不住揉揉耳朵,孙悟空把人搂在怀里,吹一口气将员外府上下所有人都定住了,并封了口。
金无束怕他也把这夫人的腿给打断了,连忙道:“好大圣,不至于。”
孙悟空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耳垂:“什么不至于,无束想到哪里去了?”
金无束眨眨眼:“你拎着棒子……”
孙悟空低头亲他一口,“等我。”转而不见了踪影。
沙悟净回过头一愣:“大师兄哪里去了?”
金无束耸耸肩,“不知,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。”
孙悟空去了一趟幽冥地界,径直到了森罗殿上,他一来慌得十代阎王拱手作礼,五方鬼判叩头相迎。
因他手里提着金箍棒,他们便知大圣今日的心情不大好,个个谨慎,生怕一不小心将人触怒了。
“不知大圣此来有何要事啊?”
孙悟空直接了当地问,“铜台府地灵县员外寇洪的魂,是那个收了?”
这一问可把十阎王吓得不轻,以为鬼差们勾错了魂。能叫大圣亲自来此一问,想来定是大圣在意之人。
十阎王忙叫判官:“快查寇洪的魂在何处。”
一经查看,发现并没有鬼差去勾寇洪的魂,而是寇洪自己莫名到了这里,半路遇到地藏王菩萨身边的金衣童子,便将他带了去。
孙悟空得知后并不多留,转瞬又去了翠云宫见地藏王菩萨。
地藏王菩萨没想到他会来,正要询问缘由,就听到新收来的案长大叫:“孙师父,孙师父我在这里,还请救我一救啊――”
孙悟空看了一眼:“是你拘了他的魂?”
地藏王菩萨:“……不是。”他道:“寇洪的阳寿未尽,却弃世而来,我因他生前纯善,济世斋僧,便收他做个掌管善缘的案长。”
孙悟空哦了声:“案长不够用再找一个就是,叫他随老孙回去。”
地藏王菩萨:……
他也不争,点头道:“也罢,既然你来,我再延他阳寿一十二年,待阳寿尽了那日再来与我做案长罢。”
须臾间,孙悟空拎着寇洪的魂回去了,猪八戒早已收到他的传音,忙跑到禅房,将装有寇洪尸体的棺材给掀开了。
孙悟空吹口清气,轻轻一推,将寇洪的魂给附回本身,不一会儿,脸色青灰的寇员外大口喘起气来,活了。
这时员外府中人也能动了,他们见老爷活了又是高兴又是害怕。
寇员外爬出棺材,扑跪在孙悟空脚边大哭:“孙师父!寇洪身遭不测,死于非命,若非师父神通广大到那阴司救我,我……我就再也回不来了啊!多谢师父的再造之恩,多谢师父的再造之恩――”
府内众人终于见识到孙悟空的本事,都随着员外跪地磕头。
忽然门外兵荒马乱,前去报官的下人带着知府和数十个官兵来了。
知府只闻其声不见其人:“贼人在哪儿?快给本官拿下!”
寇员外顿时明白过来,自己的恩人竟然被冤枉了,顿时怒极,“是哪个报的官?”
那夫人也不哭了,只呆愣愣地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报官的下人跑进来看到自家老爷一下就吓晕了,知府不知里面情况,进来一看倒抽一口凉气:“你、你怎地活了?”
寇员外极快地将事说了,又忙道:“我们解状,不报官了,劳知府老爷跑这一遭,还请回去吧。”
知府得知和尚们真有神通,想留又不敢留,只得带着官兵走了。
寇洪活了,为了报答孙悟空,又不停地送财送物,但都被推拒了回来。他为酬谢救命之恩想摆筵席,师徒几人也不肯久留,趁着天还没黑就走了。
他们夜宿晓行,经过七八日,终于看到前方巍峨高楼,冲天百尺甚是耸立。楼外有黄鹤、彩鸾齐飞,灵宫宝阙若隐若现。
金蝉抬眼望去突然心口一痛,躬下身去,敖烈忙扶住他,“你怎么了?”
这情不自禁的关心让金蝉心生欢喜,忍痛攥住他的手笑着问:“你在担心我?”
“你胡说什么。”敖烈皱着眉想要将手抽出来,却挣不开。
金蝉紧紧握着不松手,做出疼痛难忍之状:“别动,让我缓一缓。”
敖烈又气又担心,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
其实金蝉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,他看见灵山的光景就难受,只得笑笑道:“无事,想来是我□□凡胎到了佛家圣地,一时承不住。”
敖烈听罢松下一口气,却没再将手抽出来,任他牵着握着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,走了许久也不到灵山,前方却出现一道滚浪飞流的活水来,约么有九、十里宽。
纵是猪八戒熟识水性,见到这水也不禁打了退堂鼓:“灵山脚下竟有这般汹涌的水,叫咱们怎么过去?”
这翻滚的浪边立着一块牌,上面写着“凌云渡”三个字。
孙悟空对金蝉说:“只有过了凌云渡,你才能脱得凡胎。”
只差最后一步,他们不能用飞的,除了游过去别无他法。
金蝉定了定神,决定游过去,却看到滚水中央忽然现出一条船来,船上有人大喊;“我来渡你们过去。”
哪知船到了近处,一看竟是一个无底船,而船夫就立在水面上。
孙悟空火眼金睛,早已看出来人的真身,“原来是接引佛祖。”
接引佛祖笑呵呵地看他一眼:“你这猴头好不藏事。”
敖烈哪管他是什么佛祖,只怕金蝉一脚踏进无底船里淹死了。
“这船没法过,你别上去。”
接引佛祖也不恼:“放心放心,有我撑船,纵有风浪也不翻,自叫你又平又稳。”
金蝉安抚地拍拍敖烈的手,“别担心,没事。”
敖烈只好把人往后一扯,“等着,我先上去。”
这时孙悟空偏过头对金无束说了什么,金无束点点头,转身回到紫府中待着去了。
师徒几人全都上了船,接引佛祖握着浆轻轻一撑,船已经到了滚水中间,果然平稳。
突然,金蝉的神情一阵恍惚,头痛欲裂,仿佛连灵魂都在撕扯。
他忍不住闷哼一声,吓得敖烈连忙将人抱住:“金蝉,金蝉你怎么了?”
猪八戒和沙悟净同时担忧道:“师父!”
猪八戒转身的功夫,眼尖看到滚水下有一具死尸,他见了大惊:“这里为何会有死人?”
孙悟空垂眸看过去,终于明白金蝉为何这般痛苦:“那具死尸是金蝉的前世。”
“什么?”
敖烈不可置信地看过去,猛然又看见三具尸体,那尸体僵而不腐,全都是金蝉的的模样。
他可以想见金蝉的前几世独自取经有多无助,受过多少苦。他心痛难当,只恨佛祖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的弟子。
金蝉的魂魄被撕扯的生疼,他疼的受不住一口咬上自己的手臂,瞬间咬出了血。
敖烈见状快急疯了:“你松口,快松口。”说着,将自己的手臂伸了过去:“你听话,咬我的……”
一番拉扯下,金蝉的血滴进了滚水中,让本就翻腾的浪花更加汹涌。
接引佛祖暗道一声不好,连忙划桨,却被孙悟空给止住了动作。
“别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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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了天竺国,师徒一行又到一处铜台府,铜台府后是个郡县,叫做地灵县。
听闻那里有个寇员外是个大善人,家门口立了一个“万僧不阻”的牌子,用以斋僧做善事的。
金蝉听说此事后道:“西方乃佛家之地,想来斋僧之事不假,今夜我们就去那里歇一晚吧。”
天已擦黑不好赶路,几人便寻着路去了寇员外府邸,只见门楼边的墙壁上果然立着一面牌子,写着‘万僧不阻’四个大字。
沙悟净上前敲门,不一会儿一个老翁探出头来,他见金蝉身穿袈裟,登时喜道:“圣僧从何处而来,可是来我家化缘的?”
金蝉说了来此的目的后道:“不知老施主可否通融?”
“通融,通融!”老翁忙请他们进来,数一数,足有六人,再一看那几个都不像是和尚,一时有些犯了难。
金蝉道:“老施主,这三个是贫僧的徒弟,这两个是贫僧的好友。”
敖烈闻听自己是他的好友,轻哼了声转过头去。
那老翁已经喜笑颜开,“甚好,甚好。”
他带路将师徒几人请进去,只看佛堂、经堂、斋堂占了府中房舍大半。
他们被带到一个经堂门口,老翁进去禀员外道:“老爷,府上来了四位高僧,现已在堂外等候。”
念经的员外睁开眼,面生喜色:“当真来了四位高僧?”
原来这员外名叫寇洪,虚岁六十四,早在二十年前他便一心做善事,曾发誓愿要许斋万僧。到了如今他已经斋过九千九百九十六个和尚,只差四人就可足万人,功德圆满。
正巧今日来了四个,他怎能不喜?
他急忙出门迎接,对师徒几人十分敬畏。猪八戒好奇便问:“员外何故如此客气?”
寇员外将自己斋万僧之事说了,“几位师父安心在我这里住下就是。”
他喜不自胜,命下人搬柴打水,揉面做菜,吩咐做些丰盛的素斋来。
他的夫人得知来了几个和尚也出门来看,举目一看便惊为天人,他们个个相貌轩昂,风姿英伟,怎知不是仙人下界?连忙带着三个儿子来拜。
不多时,筵席已摆,瓜果小菜、素汤米饭,馒头大饼应有尽有,这可把猪八戒乐坏了。一顿风卷残云,吃的什么也不剩,这饭量更叫员外一家直呼他是神僧。
翌日一早几人欲告辞离开,奈何寇员外苦苦留人:“还请圣僧多住几日,了却弟子心愿,等我做过了圆满,弟子一定亲送师父们上灵山。”
孙悟空与金蝉对视一眼,他二人都知,灵山距此已不足八百里,自然不愿再耽搁下去。
金无束不知道他二人心里的急切,见寇员外心诚便提议:“要不我们多留一日?也好叫员外开启佛事,办个圆满道场。”
左右不差这一天,既然无束开了口,孙悟空自然由着他。
金蝉便道:“如此也好,我们明日再行赶路吧。”
寇员外大喜,忙亲自去请本地有名的几位僧人,与他一道做圆满道场。众僧受邀前来,选定良辰,便是开始准备佛事了。
铺设香案,扬幡秉烛,擂鼓敲铙,众僧盘膝坐于经堂念起经来,句句消灾解惑,如此佛事做了一个昼夜,寇员外也算圆满了。
次日天明,寇员外又在挽留,金蝉说:“多谢员外好意,贫僧与徒弟有急事在身,断不能留。”
员外见怎么也留不住,只好请来邻里亲戚为他们践行,又挥彩旗,又敲锣鼓,更他们师徒置办了不少金钱物件儿,只是统统被推拒了回来。
一通忙活快到晌午,孙悟空早已不耐,金无束一边安抚他一边对寇员外道:“员外留步,我们这便走了。”
寇员外本要亲自送他们上灵山,奈何师徒几人不允人跟随,他只能相送至十里长亭就转头回来了。
金蝉一行走了四五十里地,天色将晚又逢下雨,他们只得在一处破败的行院暂行歇息。
金无束找了个干净的地方,拉着孙悟空坐下,听到另一边猪八戒念叨了几声“奇怪。”
金无束伸着脖子问他:“八戒师兄,你说什么奇怪?”
猪八戒坐起身来,“西天路走了这么些年,师父又步步逢灾,老猪也得出了一点经验来,按理说遇那寇员外时就该有一场灾祸,怎地我们走出这么远了还没有,难不成是师父的劫历完了?”
敖烈虽不愿理会金蝉,但听见这话还是不禁撇了猪八戒一眼,冷声道“你这是盼着你师父有难?”
猪八戒:……
“谁盼着了?”他哼哼两声:“这几日你脾气倒大,连一声二师兄也不愿叫了。”
敖烈毫不客气道:“我不是你师弟,做什么要叫你师兄。”
“嘿!”猪八戒不服了,“那你怎地愿意叫孙猴子一声师兄哩。”
孙悟空正给金无束捏肩呢,闻言扫过去一道眸光,猪八戒往回缩了缩,“知道了知道了,老猪再不叫你孙猴子了。”
这话便岔开了。
金蝉有意和敖烈说话,刚起身要过去,就见人气呼呼地翻过身去,给他留了一个倔强的背影。
不过经过八戒师兄的提醒,金无束恍然想起,寇员外斋僧这一遭的确是个劫难。
沙悟净想了想说:“许是快到灵山了,不仅那寇员外遇到我们功德圆满,师父也要功德圆满了,故而再无灾祸了。”
猪八戒一笑:“嘿呦,那敢情好。”
金无束没接话,心道恐怕此时的寇员外一家已经遭祸了,待明日天明,这场劫难就要找到他们头上了。
果然这天夜里,寇员外家出事了。
有一伙凶徒为了过活,专门趁夜色打家劫舍。今日他们得知寇员外以金银相赠几个和尚,又大摆筵席,扬幡举旗,实乃露富了。
一凶徒提议:“那寇员外的家私十分丰厚,我们不如乘着夜雨,将他家劫了?”
众凶徒一听自然同意,都带了短刀、棍棒、麻绳等,冒着大雨闯进了寇员外家中。
一群贼人凶神恶煞地闯进来,可把寇员外一家吓的不轻。员外的夫人反应还算快,忙抱了一个首饰匣子钻进床底猫着。
府里的下人被吓晕的吓晕,打晕的打晕,剩下几个机灵的也已经四散逃走,没一个敢与凶徒相搏。
寇员外藏在柜子里,眼睁睁地看着凶徒们搜刮着金银珠宝、首饰衣裳,连用过的器皿也不给留一件。
他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,实在舍不得,便大着胆子爬出来,对众凶徒哀求:“列位爷爷,还请留几件衣裳和银子给老夫活命,莫要将我家洗劫一空了呀。”
他的出现将贼人吓得不轻,他们既是凶徒,哪里会听他叫嚷,本想抢了东西就走,偏生这老家伙不怕死地钻出来阻挠,实在可恨。
有一人徒然暴怒,一脚踢在寇员外的心窝上:“老东西,还想留着银子活命,老子看你今日还有没有命活!”
说着,又恶狠狠补上一脚。
寇员外歪倒在地一动不动,那员外夫人躲在床下吓得不敢出声,捂着嘴直哭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众凶徒终于心满意足,扛起大包小包连夜奔西而去。
天晓之时,师徒几人继续上路,走出没多远就看到一伙蒙面人聚在一个山坳中又喜又颠,似是在分什么东西。
他们的耳里好,听到那伙人兴奋地说:“这次真是好买卖,那寇员外家果然富有,这么多的金银器物够咱们三年吃喝不愁了。”
“是啊,不过老二,你怎将那员外踢死了?这事儿闹的太大,咱们得出去躲上个一年半载。”
“躲就躲。他死了也怨不得我,要怨就怨那几个和尚去,没有他们,咱们也不知他家里的富贵。”
众贼分着赃物有说有笑,却不知他们嘴里的几个和尚已将话给听了去。
师徒几人怒不可赦,孙悟空瞬间上前,将反应不及的贼人给施了一个定身法。
众贼的笑意僵在嘴边,眼里尽是惊恐。
孙悟空一言不发,将那些赃物尽数收好,然后抡起棒子把众贼的腿挨个打断。
众贼疼的冷汗直流,大吼大叫:“爷爷饶命,爷爷饶命啊!”
金无束也气的不轻,上前一脚一个踹来泄气,“若非大圣手下留情,你们早已成了棒下亡魂!把你们的腿打断,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做贼。”
猪八戒撸起袖子也跑上前,“小紧箍让开,老猪也来补上一脚。”说罢,把贼首给踹飞出去好几米:“我去你的――”
众贼的哀嚎声实在刺耳,孙悟空打个响指给他们禁了声,拘起那些金银财物说:“走吧。”
金蝉看他一眼,明白过来他这是没了耐性。
寇员外之死算是他的一道劫,但孙悟空不按套路出牌,这劫随随便便也就过去了,无非是浪费两日时间罢了。
他们顺路折返回去,寇员外的家里果然乱成了一锅粥。
那员外夫人一见他们就疯了似的扑上来,口口声声说是他们做贼害了她家。
她吵嚷着往金蝉的身上扑,敖烈一跨步挡在前面忍着怒意道:“休要血口喷人,我们替你家料理了贼人,又送来你家被抢走的金银,反倒被你给赖上了?”
“就是你们,就是你们!”那夫人哭的神志不清,偏说是他们假扮成强盗来杀人抢劫,“强盗来了,报官,快去报官!”
府里下人慌作一团,有人撒丫子跑去报官。
那夫人吵得人耳朵疼,金无束在边上被她吼了几嗓子,忍不住揉揉耳朵,孙悟空把人搂在怀里,吹一口气将员外府上下所有人都定住了,并封了口。
金无束怕他也把这夫人的腿给打断了,连忙道:“好大圣,不至于。”
孙悟空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耳垂:“什么不至于,无束想到哪里去了?”
金无束眨眨眼:“你拎着棒子……”
孙悟空低头亲他一口,“等我。”转而不见了踪影。
沙悟净回过头一愣:“大师兄哪里去了?”
金无束耸耸肩,“不知,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。”
孙悟空去了一趟幽冥地界,径直到了森罗殿上,他一来慌得十代阎王拱手作礼,五方鬼判叩头相迎。
因他手里提着金箍棒,他们便知大圣今日的心情不大好,个个谨慎,生怕一不小心将人触怒了。
“不知大圣此来有何要事啊?”
孙悟空直接了当地问,“铜台府地灵县员外寇洪的魂,是那个收了?”
这一问可把十阎王吓得不轻,以为鬼差们勾错了魂。能叫大圣亲自来此一问,想来定是大圣在意之人。
十阎王忙叫判官:“快查寇洪的魂在何处。”
一经查看,发现并没有鬼差去勾寇洪的魂,而是寇洪自己莫名到了这里,半路遇到地藏王菩萨身边的金衣童子,便将他带了去。
孙悟空得知后并不多留,转瞬又去了翠云宫见地藏王菩萨。
地藏王菩萨没想到他会来,正要询问缘由,就听到新收来的案长大叫:“孙师父,孙师父我在这里,还请救我一救啊――”
孙悟空看了一眼:“是你拘了他的魂?”
地藏王菩萨:“……不是。”他道:“寇洪的阳寿未尽,却弃世而来,我因他生前纯善,济世斋僧,便收他做个掌管善缘的案长。”
孙悟空哦了声:“案长不够用再找一个就是,叫他随老孙回去。”
地藏王菩萨:……
他也不争,点头道:“也罢,既然你来,我再延他阳寿一十二年,待阳寿尽了那日再来与我做案长罢。”
须臾间,孙悟空拎着寇洪的魂回去了,猪八戒早已收到他的传音,忙跑到禅房,将装有寇洪尸体的棺材给掀开了。
孙悟空吹口清气,轻轻一推,将寇洪的魂给附回本身,不一会儿,脸色青灰的寇员外大口喘起气来,活了。
这时员外府中人也能动了,他们见老爷活了又是高兴又是害怕。
寇员外爬出棺材,扑跪在孙悟空脚边大哭:“孙师父!寇洪身遭不测,死于非命,若非师父神通广大到那阴司救我,我……我就再也回不来了啊!多谢师父的再造之恩,多谢师父的再造之恩――”
府内众人终于见识到孙悟空的本事,都随着员外跪地磕头。
忽然门外兵荒马乱,前去报官的下人带着知府和数十个官兵来了。
知府只闻其声不见其人:“贼人在哪儿?快给本官拿下!”
寇员外顿时明白过来,自己的恩人竟然被冤枉了,顿时怒极,“是哪个报的官?”
那夫人也不哭了,只呆愣愣地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报官的下人跑进来看到自家老爷一下就吓晕了,知府不知里面情况,进来一看倒抽一口凉气:“你、你怎地活了?”
寇员外极快地将事说了,又忙道:“我们解状,不报官了,劳知府老爷跑这一遭,还请回去吧。”
知府得知和尚们真有神通,想留又不敢留,只得带着官兵走了。
寇洪活了,为了报答孙悟空,又不停地送财送物,但都被推拒了回来。他为酬谢救命之恩想摆筵席,师徒几人也不肯久留,趁着天还没黑就走了。
他们夜宿晓行,经过七八日,终于看到前方巍峨高楼,冲天百尺甚是耸立。楼外有黄鹤、彩鸾齐飞,灵宫宝阙若隐若现。
金蝉抬眼望去突然心口一痛,躬下身去,敖烈忙扶住他,“你怎么了?”
这情不自禁的关心让金蝉心生欢喜,忍痛攥住他的手笑着问:“你在担心我?”
“你胡说什么。”敖烈皱着眉想要将手抽出来,却挣不开。
金蝉紧紧握着不松手,做出疼痛难忍之状:“别动,让我缓一缓。”
敖烈又气又担心,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
其实金蝉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,他看见灵山的光景就难受,只得笑笑道:“无事,想来是我□□凡胎到了佛家圣地,一时承不住。”
敖烈听罢松下一口气,却没再将手抽出来,任他牵着握着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,走了许久也不到灵山,前方却出现一道滚浪飞流的活水来,约么有九、十里宽。
纵是猪八戒熟识水性,见到这水也不禁打了退堂鼓:“灵山脚下竟有这般汹涌的水,叫咱们怎么过去?”
这翻滚的浪边立着一块牌,上面写着“凌云渡”三个字。
孙悟空对金蝉说:“只有过了凌云渡,你才能脱得凡胎。”
只差最后一步,他们不能用飞的,除了游过去别无他法。
金蝉定了定神,决定游过去,却看到滚水中央忽然现出一条船来,船上有人大喊;“我来渡你们过去。”
哪知船到了近处,一看竟是一个无底船,而船夫就立在水面上。
孙悟空火眼金睛,早已看出来人的真身,“原来是接引佛祖。”
接引佛祖笑呵呵地看他一眼:“你这猴头好不藏事。”
敖烈哪管他是什么佛祖,只怕金蝉一脚踏进无底船里淹死了。
“这船没法过,你别上去。”
接引佛祖也不恼:“放心放心,有我撑船,纵有风浪也不翻,自叫你又平又稳。”
金蝉安抚地拍拍敖烈的手,“别担心,没事。”
敖烈只好把人往后一扯,“等着,我先上去。”
这时孙悟空偏过头对金无束说了什么,金无束点点头,转身回到紫府中待着去了。
师徒几人全都上了船,接引佛祖握着浆轻轻一撑,船已经到了滚水中间,果然平稳。
突然,金蝉的神情一阵恍惚,头痛欲裂,仿佛连灵魂都在撕扯。
他忍不住闷哼一声,吓得敖烈连忙将人抱住:“金蝉,金蝉你怎么了?”
猪八戒和沙悟净同时担忧道:“师父!”
猪八戒转身的功夫,眼尖看到滚水下有一具死尸,他见了大惊:“这里为何会有死人?”
孙悟空垂眸看过去,终于明白金蝉为何这般痛苦:“那具死尸是金蝉的前世。”
“什么?”
敖烈不可置信地看过去,猛然又看见三具尸体,那尸体僵而不腐,全都是金蝉的的模样。
他可以想见金蝉的前几世独自取经有多无助,受过多少苦。他心痛难当,只恨佛祖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的弟子。
金蝉的魂魄被撕扯的生疼,他疼的受不住一口咬上自己的手臂,瞬间咬出了血。
敖烈见状快急疯了:“你松口,快松口。”说着,将自己的手臂伸了过去:“你听话,咬我的……”
一番拉扯下,金蝉的血滴进了滚水中,让本就翻腾的浪花更加汹涌。
接引佛祖暗道一声不好,连忙划桨,却被孙悟空给止住了动作。
“别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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