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打消念头
侯门嫡女之一品夫人!
顾明卿瞧着唐瑾睿一脸气愤,不禁好笑道,“相公,你生什么气。难道你还想来你的天理公道,想着你的伸张正义不成?”
唐瑾睿顿时如被扎破的皮球,泄了气,整个人都变得蔫蔫的。
无论是镇国公府还是皇太孙,对如今的唐瑾睿来说都是不可攀越的存在。甚至都不能用大山来形容镇国公府和皇太孙,因为他们是可望而不可即,只要伸出个手指头就能弄死唐瑾睿。目前就是公孙县令这么一个小小的县令,对唐瑾睿来说都是大山一般的存在。
唐瑾睿的心里涌起深深的无力感,这种无力不是第一次产生的,但是没有比这一次更让唐瑾睿感受深刻。可能以后唐瑾睿对权势会有更大的理解,那种无力感会更为明显。
“其实,这件事要解决,也不是不可能的。”
唐瑾睿立即灼灼地盯着顾明卿。
顾明卿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,“第一个法子,事情被爆出来。”
唐瑾睿再次泄气,“要是能爆,怕是早就爆出来了吧。哪里用得着等到今天。一个是镇国公府,另外一个很有可能是皇太孙,他们敢做这样的事,可见方方面面都是考虑到了。谁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把这些事情捅出来。我反正是不相信的。有那可能性,除非我什么时候在路上捡到十万两银票,指不定还有成真的一天。”
顾明卿被逗笑了,眼睛都笑成了一弯明月,“相公,我发现你挺幽默的,那么会逗人笑。虽然好笑,不过你想的倒是没错。指望别人爆出来,这可能性着实是太低了。别指望了。那就只有第二个法子了。”
唐瑾睿忽然对顾明卿口里的第二个法子也不是很感兴趣,淡淡问道,“娘子,第二个法子是什么?”
“第二个法子啊——”顾明卿拖着长音,一字一句道,“那就是当今皇上驾崩,新皇登基呗。”
唐瑾睿大惊,“你疯了!”
唐瑾睿恨不得伸手捂住顾明卿的嘴巴,她真是什么都敢说啊!
顾明卿完全不觉得她说了什么天理难容,大逆不道的事,神色仍然如平静的湖水,掀不起半点风浪,“我没疯啊。我说的是实话。新皇嘛——无非就是那几个选择。要么是皇太孙,要么是已经被封的三个藩王之一。当今皇上倒是还有其他皇子,不过年纪有些小,不成气候。他们的机会太小。”
这些,顾明卿早就在心里盘算过,心里也有自己的见解。
唐瑾睿一直都知道顾明卿大胆,每一次顾明卿都能让唐瑾睿发现她能更大胆一点。但是这一次,真的是出乎唐瑾睿的意料了,世上真的是没有什么事是顾明卿不敢说的,就连孝康帝驾崩这样的事,她都敢轻描淡写地说出来,就跟说今天的天气真好一样。
“相公,知道当高官的必要条件是什么吗?不一定你学识要多好,不一定你的家族要多显赫。但是有一点是一定的,那就是你的心得强大。皇权不能不畏惧,但是也不能太过畏惧。太过畏惧,就会让你束手束脚,不敢做错一点。这样畏手畏脚,注定你成不了大器的。”
忽地,顾明卿话锋一转,“当然,我的意思也不是要相公你当什么傻大胆。太小心不成,傻大胆同样不成。中间的度需要相公你自己好好衡量。”
顾明卿还是很理解唐瑾睿的,还没在官场历练过,现在要求唐瑾睿太多,不现实。也就是出了徐世恩和石伯父的死这两件事,顾明卿才慢慢放手教唐瑾睿一点,当然不能一蹴而就了。
唐瑾睿闻言沉住气,过了片刻开口,“如果皇上驾崩,我希望登基的人不是皇太孙。”
有那么一刻,顾明卿都想挖挖自己的耳朵,看看是不是她的耳朵出什么问题了。顾明卿听到了什么,她竟然听到了唐瑾睿说“希望登基的人不是皇太孙”,唐瑾睿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,着实太令人惊讶了。
顾明卿故意揶揄道,“皇太孙可是正统啊!太子薨逝,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啊。”
儒家不是最讲究忠君爱国,讲究什么正统吗?顾明卿一直当唐瑾睿的脑子因为读书读得有些呆滞木板。现在看来还还真没有,能说出这样的话,可见唐瑾睿就是呆滞木板,那也是有限的。
“皇太孙若是登基,不是社稷之福。”
顾明卿淡淡道,“因为皇太孙贩卖私盐的事?说句真心话,皇太孙到底有没有在其中掺一脚,这一点不得而知。尽管可能性比较大。就先当皇太孙的确做了吧。相公,我告诉你,如果以后是皇太孙登基,我敢确定皇太孙登基后,会立即停了这生意。”
顾明卿可不是无的放矢,而是合理推断。从小接受着帝王教育长大的皇太孙,除非他真的是一根筋,或者是个傻帽,否则哪里有挖自己的江山去供给敌国的。皇太孙现在之所以做了,那也是因为他目前只是太孙,而非帝王。身份不同,做的选择自然不同。
唐瑾睿神色冷然,“不一样的。就算皇太孙登基以后停了,那又如何?但是他已经做过了!皇太孙能一次不顾大晋利益,以求私利。那么就会有第二次。只要做出第一次,那么以后就简单多了。这样的君王又岂会是英明之主。他若是登基,非社稷之福。”
顾明卿收起脸上不以为意的笑,正色打量着唐瑾睿。顾明卿发现她真的是小瞧她的相公了,真的是太小瞧了。顾明卿原先只当唐瑾睿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,现在看来这评价有些低了。唐瑾睿这何止是未经雕琢的璞玉啊,简直就是蒙尘的稀世珍珠。
就是唐瑾睿现在还太过稚嫩,未经真正的雕琢打磨。
“娘子,你那么看着我做什么?是我哪里说错了吗?”
顾明卿回过神,缓缓摇头,“不,相公你没哪里说错。你说的很好,也很对。”
唐瑾睿觉得顾明卿神色怪怪的,心里再次打起鼓来,“娘子,是我哪儿说错了吗?如果是,你只管说。”
顾明卿好笑道,“我什么时候说你错了,为何在我面前如此小心翼翼的。我生气时是什么样子,你难道不知道?”
顾明卿生气很少有表露在外,总是那么淡淡的,但是就是能让你知道她生气了。
“相公,你说的很好。我只是在想,我以前真的是小看你了。相公,以后你得有点主见,自己多想想,多考虑考虑,别总顾忌我。”
唐瑾睿理所当然道,“你是我娘子,我在意你,愿意想你所想,这难道不是应该的?”
顾明卿好笑地想着,感情唐瑾睿居然还是个妻奴。这应该是遗传他亲爹唐立仁的。
“相公,你可知道政治并无对错,任何时候都是一样的。”
唐瑾睿不赞成顾明卿的话,“娘子,政治如何能不分对错。政治是有对错的,无论如何争如何抢,但是不能卖国!这是底线!”
这一刻的唐瑾睿不再是那软绵绵,显得单纯无知的书生了,他黑黝黝的眼珠子透着浓浓的坚定,面上的线条也因此紧绷起来,像是一个蓄势待发,即将领兵出征的将士。
“那是你的底线,不是所有人的。在有的人眼里,只论输赢,其他不论。所以我才说政治不分对错,只因为每个人的想法立场不同。不过我很欣慰我的相公是个有底线的人,不卖国。你的话很合我的心意,是真的很合。相公,我希望你永远记得自己的初心。”
唐瑾睿深深凝视着顾明卿的面庞,抓起顾明卿的手,微微用力,似乎是想将自己的决心和坚定传递给顾明卿,“娘子,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。永远不会。”
“以后的事如何,谁知道呢。相公,你别看现在官场上那么多的贪官污吏,但是你可曾知道那些人中有不少人一开始也是存着忠军报国,为国为民的心思的。只是进了官场,身不由己,或者是被周围的环境同化了,或者是抵抗不了那些金钱权力的腐蚀,所以渐渐的,那些人都忘了初心,一个个的只记得金钱,只记得争权夺利了。谁还能记得所谓的初心,早不知道抛到哪儿去了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顾明卿对唐瑾睿的话不置可否,“现在还早呢,相公你可别把话说得太满了。我也希望我的相公是个不会忘记初心的人。相公,今天既然说了,那就跟你多说一点。相公你最近每天都在读史吧。史书上有祸国殃民的绝色妖姬,有忠肝义胆的千古名臣,亦有无耻奸诈的佞臣。
但是史书上说的就真的都对?史书啊,那都是胜利者编写的。有句话说的很好,尽信书,不如无书。读史别被史书那些东西洗脑,多想想,那真的是忠,真的是奸。还有历史上所写的真的可对。当然,我说的也不一定对,个人有个人的看法。我希望相公你能有自己的看法,别只拘泥于前人。
那种只会死读书的,说实话,他们以后的前程有限。”
日子继续这样平静地过着,直到三天后,冷梦凝又给顾明卿下了请帖。
巧巧见状,笑道,“冷小姐和姑娘的感情就是好,又给小姐你下帖子了。”
顾明卿把玩着手中的精致小巧的请帖,眼底划过一丝不明的意味,“是啊,我和梦凝的关系着实是很不错啊。”
巧巧觉得顾明卿话里的意思怪怪的,不明所以道,“小姐,是奴婢哪里说错了吗?您怎么——”
顾明卿摆摆手,“没错,什么错也没有。我就是感慨一下罢了。”
冷梦凝这次约定的地点仍然是在冷家。
顾明卿瞧着石桌上摆放的熟悉糕点,嘴角微微向上勾起,“梦凝,你对我那位三妹妹做出来的吃食,还真是情有独钟啊。每次请我,都是吃这些。我那三妹妹又弄出新玩意儿了,瞧着还真是很不错。”
桌上除了原有的蛋糕,麻薯,的确是还多了一些新品,比如蛋挞,还有双皮奶。
冷梦凝看着顾明卿的眼神有些莫名,但很快回过神,扯出一抹笑,“是啊,你那三妹妹的本事可真大。好像她永远不会缺点子似的。这段日子,我又大饱口福了。”
唐晶晶怎么会缺点子呢,穿越女啊,最不缺的就是点子了。
“尝尝,这蛋挞味道很是不错,还有这双皮奶,也是滑滑嫩嫩的,非常可口。”
双皮奶盛放在蓝色琉璃碗里,就那么小小的一碗。白色的双皮奶在蓝色琉璃的映衬下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浅浅的幽兰,衬得格外迷人。
顾明卿用小勺子挖了一口放入嘴中。唔——双皮奶刚一入口,几乎就在嘴里化了,然后顺着喉管咽下,浓浓香甜的奶味瞬间溢满整个口腔。
“好吃。”顾明卿说着,又挖了一口吃。
顾明卿还真的是有些挺佩服唐晶晶的,撇开其他事情不说,唐晶晶做吃食的手艺真心是棒啊。古代的条件到底是比现代要差许多,唐晶晶在这样的条件下都能做出那么多好吃的吃食,还将味道还原了个七七八八,顾明卿真的是不能不佩服了。反正换做是她,顾明卿是一定做不到的。
“我也喜欢吃这双皮奶,格外香甜可口。不过你三妹弄出了那么多好吃食,但是天香楼的生意还是不怎么样。”
顾明卿笑笑,“有你时不时光顾,起码天香楼的生意不至于垮了,更不会关门大吉。”
冷梦凝好笑道,“说得我好像多能吃一样。我一个女子,就是每样买一点,又能买的了多少。对了,说到你三妹,她最近在吃食上鼓捣的东西倒是不多,但是她开始卖起衣裳了。”
唐晶晶卖衣裳了?顾明卿对唐晶晶还真没怎么关注,只当唐晶晶是把现代的一些衣裳元素加到古代衣裳上。不过现代的审美和古代的很有差异吧。唐晶晶做了衣裳能卖得出去?
顾明卿对此挺怀疑的。
“明卿,你怎么不惊讶?”
顾明卿拿了块蛋挞慢慢吃着,唔——这蛋挞也好吃,又香又甜,这里都没有烤箱,真不知道唐晶晶的蛋挞是如何做成功的。
“我有什么好惊讶的。你不是都说了,我那三妹的点子不少,她随时随地都能有好主意。不就是卖衣裳嘛,顶多就是生意好坏呗。”
冷梦凝张了张嘴巴,好一会儿才道,“明卿,你知道你三妹卖的是什么衣裳?”
顾明卿放下手中的蛋挞,她也发现了冷梦凝的表情有些不对,“怎么了?你不是说我三妹卖的是衣裳。难道卖衣裳还能卖出事?我三妹卖什么衣裳了?”
难道是唐晶晶异想天开地在衣裳绣了龙,绣了凤?不会吧,唐晶晶就是再没脑子也干不成这样的事。不对,唐晶晶要是干出这样没脑子的事,唐家所有人早就被抓起来关进大牢了。顾明卿可能运气好点,她那便宜父亲沈茂再如何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顾明卿去死,这一点,顾明卿是很有把握的。
“没出事。就是你三妹卖的衣裳卖的挺好。”冷梦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唐晶晶,就干脆不说了,反正顾明卿迟早会知道。
冷梦凝这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,明摆着是有事。不过冷梦凝不说,她也懒得刨根究底问,只要不是唐晶晶脑残脑缺地去弄些大逆不道的图案,顶多是出格一点,还能有什么。顾明卿想了一会儿,就把事情抛到一边,干脆不想了。
“明卿,我听说你相公的师兄出事了?”
来了,顾明卿垂眸,遮住眼中的冷意。
抬头时,顾明卿面上一片哀伤,对眼前的美食仿佛也失去了兴趣,“是啊,石师兄的父亲去死了。我这得到消息的时候,心里也是难受的紧。梦凝,你是不知道,我自从嫁给我相公,我也就跟你还有石师兄的妻子来往比较亲密,关系比较好。”
“听说,你那位相公的父亲,还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“唉——”顾明卿叹了口气,摆了摆手,“什么啊。石师兄的父亲死的倒霉,自己喝多了酒,又趁着夜色走,这一个没走好,摔了,头正好撞在那石头上,撞出个窟窿,人就那么去了。可没有比这更倒霉的了。我这听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人倒霉了,真是喝口凉水都倒霉啊。”
冷梦凝眼神幽幽,跟着顾明卿叹了口气。
“石师兄也是刺激受大发了,非说他爹没喝酒,又在县衙大闹。这不,就被县令给狠狠打了个半死。要我说,那县令下手也太重了,我石师兄身上到底有个秀才功名呢!就是这样,石师兄还是坚持说他父亲是被害死的。我和相公也纳闷儿了,就去找那良心米铺的掌柜问了,结果那掌柜的自己就是个糊涂人。
我可真是没见过那么糊涂的人了。因为石伯父的死,他心里也难受,结果等石师兄问他事,他自己脑子还糊涂着,就在那里嗯嗯的应。这算什么事?
事情都弄清楚了吧。偏生的,师傅又是个执拗性子,非杠上了,说要上告。我相公是劝都劝不住啊。我相公就只能陪着我师傅上告去了。找的要是别人,依我看,指不定得先打一顿板子,不过到底是师傅,因为师傅挨一顿板子,那也没什么。”
冷梦凝幽幽道,“找的好像是朱举人的亲生儿子吧。”
顾明卿眼神一闪,惊道,“你是如何知道的?”
冷梦凝笑笑,“万大人很担心他父母,所以早跟县令还有县里的大户都打过招呼。这些事,大家心知肚明。”
万易彬对朱举人夫妇的确是孝顺的很,那么公孙县令派人杀丁氏,看来是触到了他的逆鳞了。你问顾明卿是如何知道的,她在唐瑾睿陪着朱举人去找万易彬时,曾经去过石家,运气好,正好撞到了。
公孙县令盯着的是朱举人,但是凌平县其他大户的目光怕是会盯向唐瑾睿和石严柏。冷家也在食盐生意上掺和了,他们怕是也——
心思辗转间,顾明卿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,“这样啊。别提了,我相公回来就说,万师兄是跟师傅好说歹说,才算是把师傅给劝住了。这不,师傅和我相公也没在万师兄那里留多久就回来了。对了,万师兄还说很欣赏我相公,对石师兄的遭遇也比较同情,所以还特地托我相公送上一份遗程呢。”
“明卿,你一口一个万师兄的,难道万大人跟你家相公的关系很好?”
顾明卿回答,“自然是好的了。梦凝,也就是你,别人我肯定是不会告诉的。其实我相公之前和万师兄见过。万师兄嘱托我相公替他多照顾照顾师傅呢。”
顾明卿就是在提醒冷梦凝,或者说是在提醒冷家,想动唐家和石家,眼睛睁大一点,有万易彬在呢!
“梦凝,我相公回来后跟我说,万师兄好是威风。堂堂的知府啊,可不威风嘛!这男人啊,都想当官儿呢。不过我相公如今就是一个小小的秀才,要想升到知府,那可真是有的熬了。万师兄是靠他岳丈提拔,我真希望我相公也能有人提拔提拔啊。”
冷梦凝好笑道,“你是希望你父亲来提拔你相公?”
“我倒是想。不过可惜离得太远了,到底不方便。不过我大姐不是给皇太孙当良媛了。我只盼着我大姐能得皇太孙的宠爱,在皇太孙面前能说得上话。”
冷梦凝惊道,“你跟你那位大姐的关系不是有些尴尬吗?”
“尴尬是尴尬,但是都姓顾,都是忠勇侯府的姑娘。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呗。况且我嫁给我相公,说白了,还是为我大姐嫁的呢。我大姐若是真的得势,补偿我一下,多拉扯拉扯我相公又怎么了?我求的也不多啊。”
顾明卿这是在提醒冷梦凝,不止是万易彬,还有皇太孙呢!
“你可真是能屈能伸。”冷梦凝良久才评价了一句。
顾明卿好笑道,“我不能屈能伸,还有脖子抬得硬硬的,死不低头?”
冷梦凝也笑了,顾明卿的确不是这样性子的人。
“明卿,我是把你当好友的。”
顾明卿面上的表情更加好笑了,“我说梦凝,咱们两个之间的交情还用说吗?我自然也是把你当好友的。”
只是你有你的位置,我有我的位置,这就导致了,双方不可能真的无话不谈,掏心掏肺。
顾明卿离开后,冷梦凝转身去找冷老爷。
不止是冷老爷在,冷梦凝的兄长冷江青也在。
冷江青和冷老爷的相貌十分相似,瞧着就是一个年轻版的冷老爷。
冷梦凝一进书房就道,“父亲,我早说了不过是个唐家和石家罢了,有必要如此紧张吗?真是小题大做。”
冷老爷拧着眉,不赞同道,“小心无大错。也是公孙县令眼睛长到头顶,只盯着朱举人了。”
“咱们不都是查的清清的了,石家那个就是二愣子,也就是父亲死了,一时间有些想不开,所以才在那里不依不饶的。朱举人的性子更拧巴,这是整个凌平县都知道的。好在有万知府那么个明白人不是。万知府心里一切都清楚,也把朱举人劝回来了。
父亲,小心无大错。还有一点,不做不错。明明事情都平息了,还非要在那里闹腾,这不是平白生出事端吗?要我说,还是早点将库里的那些盐运走才是正经的。”
冷江青不赞同冷梦凝的话,“我更倾向于斩草除根。朱举人那儿有万知府,不能动。唐家和石家,可没什么靠山,弄死他们——”
冷梦凝好笑道,“哥哥,你说的可真是轻松。弄死?怎么弄死,一个弄不好,留下把柄该如何?那朱举人可不是一个容易善罢甘休的人。不止如此,唐瑾睿的媳妇顾明卿可是堂堂的侯门嫡女,就算在家不受宠,这莫名其妙的死了,忠勇侯不会问也不问吧。我可知道明卿的表姨疼她入骨,从明卿嫁人后,时不时地都会千里迢迢送好东西过来。
还有明卿的大姐可是给皇太孙当了良媛。爹,哥哥,我以后是要嫁进镇国公府的,多个人,多条路啊。”
冷江青不以为然道,“一个良媛?”
冷梦凝道,“良媛又如何?我听明卿说过,她的大姐可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,男人见了就没有不爱的。”
顾明月出丑的事还传不了那么广,冷家人是不知道的。
冷老爷扫了眼冷梦凝,“说白了,你跟唐瑾睿的妻子交好,你不想动唐家和石家吧。”
冷梦凝也不否认,“是啊,我不承认我有私心。但是父亲,我是冷家人,我更在意的是冷家的利益。我确定唐家和石家都不会生事。所以我不赞成多生事端。不止如此,最重要的是,我觉得继续跟明卿交好,以后去了京城,指不定我能和那位顾良媛搭上关系,对我来说总归是好事。”
冷老爷思索片刻,看向冷江青,“江青你是什么想法?”
冷江青见妹妹一脸决然的表情,想到她以后还要嫁到镇国公府,再加上他也是个疼妹妹的人,“妹妹说的有理。毕竟唐家和石家的人的确都安静了,咱们也不必多生事端。”
冷老爷点点头,“这样也好。”
冷梦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,她不知道唐家和石家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,但是她不希望顾明卿出事是真的。而且她有把握,就算两家真的知道点什么,也只会一直装着不知道。
京城,万府
一宽阔的院子,一老人正躺在摇椅上,头上是一片绿树阴,身边还有婢女给他扇风。老人闭着眼,脸上满是皱纹,因天热,面色有些潮红。
老人正是万易彬的岳父万钧。
一穿着青色褂子,同万钧年纪相仿的老人——赵管家,“老太爷,小姐有信送来。”
万钧忽地睁开眼睛,那一刹那,眼底精光四震,转而归于平静,仿佛那一刹那是别人的错觉。
万钧从赵管家的手里接过信,面上的神情越看越冷,看完后,将信递给赵管家,“老赵,你也看看。”
赵管家看了遍信,脸上的神色十分不好。凌平县的县令简直就是狗胆包天!万易彬的亲生父亲虽说不是万家人,但是跟万家有亲啊!你一个小小的县令要杀人家,这简直是没把万家放眼里!
“不错。”
赵管家正气愤,听到万钧的话后,有些震惊,以为万钧是气糊涂了,“老太爷您这是——”
“这不错说的是易彬,有长进了。”
“这信是小姐送来的,跟姑爷——”
万钧淡淡道,“如果不是易彬跟如雪提起,你以为如雪会给我送这封信?”
“这是利用小姐?”
万钧不生气,摆摆手,“这算什么利用。他们是夫妻。易彬这性子我是越来越喜欢了,有野心,想往上爬。但不是说他完全无情无义,对他的父母,他心里还是孝顺的。不过也是,谁要是都要杀我父母了,难道我还得跟乌龟王八蛋一样忍着?那干脆别当人了。”
赵管家深以为然,“老太爷说的是。”
万钧继续道,“我之所以说易彬不错,是他做这件事,还能达成许多目的。如雪都给我送信了,易彬爹娘的安全那绝对是有保障了。再者,易彬就是借这封信告诉我,他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,他是个有血有肉的,有情有义的,他这是让我放心啊。
不错不错,很不错啊。看来将易彬外放,他的确是长进了。官场上,就是需要这样的智慧和手段。说来如雪的眼光这是不错,挑中了易彬。易彬的身上真是没有别的赘婿那些可笑的毛病。很好,很好啊!”
先是不错,再是很好。可见万钧对万易彬的满意程度。
“老太爷是要管这件事了?”
万钧晃着摇椅,声音倏地转冷,“一个小小的县令要是都能弄死我的亲家和亲家母,我也别活着了。现在就找块石头,干净地撞上去,一了百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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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瑾睿顿时如被扎破的皮球,泄了气,整个人都变得蔫蔫的。
无论是镇国公府还是皇太孙,对如今的唐瑾睿来说都是不可攀越的存在。甚至都不能用大山来形容镇国公府和皇太孙,因为他们是可望而不可即,只要伸出个手指头就能弄死唐瑾睿。目前就是公孙县令这么一个小小的县令,对唐瑾睿来说都是大山一般的存在。
唐瑾睿的心里涌起深深的无力感,这种无力不是第一次产生的,但是没有比这一次更让唐瑾睿感受深刻。可能以后唐瑾睿对权势会有更大的理解,那种无力感会更为明显。
“其实,这件事要解决,也不是不可能的。”
唐瑾睿立即灼灼地盯着顾明卿。
顾明卿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,“第一个法子,事情被爆出来。”
唐瑾睿再次泄气,“要是能爆,怕是早就爆出来了吧。哪里用得着等到今天。一个是镇国公府,另外一个很有可能是皇太孙,他们敢做这样的事,可见方方面面都是考虑到了。谁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把这些事情捅出来。我反正是不相信的。有那可能性,除非我什么时候在路上捡到十万两银票,指不定还有成真的一天。”
顾明卿被逗笑了,眼睛都笑成了一弯明月,“相公,我发现你挺幽默的,那么会逗人笑。虽然好笑,不过你想的倒是没错。指望别人爆出来,这可能性着实是太低了。别指望了。那就只有第二个法子了。”
唐瑾睿忽然对顾明卿口里的第二个法子也不是很感兴趣,淡淡问道,“娘子,第二个法子是什么?”
“第二个法子啊——”顾明卿拖着长音,一字一句道,“那就是当今皇上驾崩,新皇登基呗。”
唐瑾睿大惊,“你疯了!”
唐瑾睿恨不得伸手捂住顾明卿的嘴巴,她真是什么都敢说啊!
顾明卿完全不觉得她说了什么天理难容,大逆不道的事,神色仍然如平静的湖水,掀不起半点风浪,“我没疯啊。我说的是实话。新皇嘛——无非就是那几个选择。要么是皇太孙,要么是已经被封的三个藩王之一。当今皇上倒是还有其他皇子,不过年纪有些小,不成气候。他们的机会太小。”
这些,顾明卿早就在心里盘算过,心里也有自己的见解。
唐瑾睿一直都知道顾明卿大胆,每一次顾明卿都能让唐瑾睿发现她能更大胆一点。但是这一次,真的是出乎唐瑾睿的意料了,世上真的是没有什么事是顾明卿不敢说的,就连孝康帝驾崩这样的事,她都敢轻描淡写地说出来,就跟说今天的天气真好一样。
“相公,知道当高官的必要条件是什么吗?不一定你学识要多好,不一定你的家族要多显赫。但是有一点是一定的,那就是你的心得强大。皇权不能不畏惧,但是也不能太过畏惧。太过畏惧,就会让你束手束脚,不敢做错一点。这样畏手畏脚,注定你成不了大器的。”
忽地,顾明卿话锋一转,“当然,我的意思也不是要相公你当什么傻大胆。太小心不成,傻大胆同样不成。中间的度需要相公你自己好好衡量。”
顾明卿还是很理解唐瑾睿的,还没在官场历练过,现在要求唐瑾睿太多,不现实。也就是出了徐世恩和石伯父的死这两件事,顾明卿才慢慢放手教唐瑾睿一点,当然不能一蹴而就了。
唐瑾睿闻言沉住气,过了片刻开口,“如果皇上驾崩,我希望登基的人不是皇太孙。”
有那么一刻,顾明卿都想挖挖自己的耳朵,看看是不是她的耳朵出什么问题了。顾明卿听到了什么,她竟然听到了唐瑾睿说“希望登基的人不是皇太孙”,唐瑾睿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,着实太令人惊讶了。
顾明卿故意揶揄道,“皇太孙可是正统啊!太子薨逝,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啊。”
儒家不是最讲究忠君爱国,讲究什么正统吗?顾明卿一直当唐瑾睿的脑子因为读书读得有些呆滞木板。现在看来还还真没有,能说出这样的话,可见唐瑾睿就是呆滞木板,那也是有限的。
“皇太孙若是登基,不是社稷之福。”
顾明卿淡淡道,“因为皇太孙贩卖私盐的事?说句真心话,皇太孙到底有没有在其中掺一脚,这一点不得而知。尽管可能性比较大。就先当皇太孙的确做了吧。相公,我告诉你,如果以后是皇太孙登基,我敢确定皇太孙登基后,会立即停了这生意。”
顾明卿可不是无的放矢,而是合理推断。从小接受着帝王教育长大的皇太孙,除非他真的是一根筋,或者是个傻帽,否则哪里有挖自己的江山去供给敌国的。皇太孙现在之所以做了,那也是因为他目前只是太孙,而非帝王。身份不同,做的选择自然不同。
唐瑾睿神色冷然,“不一样的。就算皇太孙登基以后停了,那又如何?但是他已经做过了!皇太孙能一次不顾大晋利益,以求私利。那么就会有第二次。只要做出第一次,那么以后就简单多了。这样的君王又岂会是英明之主。他若是登基,非社稷之福。”
顾明卿收起脸上不以为意的笑,正色打量着唐瑾睿。顾明卿发现她真的是小瞧她的相公了,真的是太小瞧了。顾明卿原先只当唐瑾睿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,现在看来这评价有些低了。唐瑾睿这何止是未经雕琢的璞玉啊,简直就是蒙尘的稀世珍珠。
就是唐瑾睿现在还太过稚嫩,未经真正的雕琢打磨。
“娘子,你那么看着我做什么?是我哪里说错了吗?”
顾明卿回过神,缓缓摇头,“不,相公你没哪里说错。你说的很好,也很对。”
唐瑾睿觉得顾明卿神色怪怪的,心里再次打起鼓来,“娘子,是我哪儿说错了吗?如果是,你只管说。”
顾明卿好笑道,“我什么时候说你错了,为何在我面前如此小心翼翼的。我生气时是什么样子,你难道不知道?”
顾明卿生气很少有表露在外,总是那么淡淡的,但是就是能让你知道她生气了。
“相公,你说的很好。我只是在想,我以前真的是小看你了。相公,以后你得有点主见,自己多想想,多考虑考虑,别总顾忌我。”
唐瑾睿理所当然道,“你是我娘子,我在意你,愿意想你所想,这难道不是应该的?”
顾明卿好笑地想着,感情唐瑾睿居然还是个妻奴。这应该是遗传他亲爹唐立仁的。
“相公,你可知道政治并无对错,任何时候都是一样的。”
唐瑾睿不赞成顾明卿的话,“娘子,政治如何能不分对错。政治是有对错的,无论如何争如何抢,但是不能卖国!这是底线!”
这一刻的唐瑾睿不再是那软绵绵,显得单纯无知的书生了,他黑黝黝的眼珠子透着浓浓的坚定,面上的线条也因此紧绷起来,像是一个蓄势待发,即将领兵出征的将士。
“那是你的底线,不是所有人的。在有的人眼里,只论输赢,其他不论。所以我才说政治不分对错,只因为每个人的想法立场不同。不过我很欣慰我的相公是个有底线的人,不卖国。你的话很合我的心意,是真的很合。相公,我希望你永远记得自己的初心。”
唐瑾睿深深凝视着顾明卿的面庞,抓起顾明卿的手,微微用力,似乎是想将自己的决心和坚定传递给顾明卿,“娘子,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。永远不会。”
“以后的事如何,谁知道呢。相公,你别看现在官场上那么多的贪官污吏,但是你可曾知道那些人中有不少人一开始也是存着忠军报国,为国为民的心思的。只是进了官场,身不由己,或者是被周围的环境同化了,或者是抵抗不了那些金钱权力的腐蚀,所以渐渐的,那些人都忘了初心,一个个的只记得金钱,只记得争权夺利了。谁还能记得所谓的初心,早不知道抛到哪儿去了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顾明卿对唐瑾睿的话不置可否,“现在还早呢,相公你可别把话说得太满了。我也希望我的相公是个不会忘记初心的人。相公,今天既然说了,那就跟你多说一点。相公你最近每天都在读史吧。史书上有祸国殃民的绝色妖姬,有忠肝义胆的千古名臣,亦有无耻奸诈的佞臣。
但是史书上说的就真的都对?史书啊,那都是胜利者编写的。有句话说的很好,尽信书,不如无书。读史别被史书那些东西洗脑,多想想,那真的是忠,真的是奸。还有历史上所写的真的可对。当然,我说的也不一定对,个人有个人的看法。我希望相公你能有自己的看法,别只拘泥于前人。
那种只会死读书的,说实话,他们以后的前程有限。”
日子继续这样平静地过着,直到三天后,冷梦凝又给顾明卿下了请帖。
巧巧见状,笑道,“冷小姐和姑娘的感情就是好,又给小姐你下帖子了。”
顾明卿把玩着手中的精致小巧的请帖,眼底划过一丝不明的意味,“是啊,我和梦凝的关系着实是很不错啊。”
巧巧觉得顾明卿话里的意思怪怪的,不明所以道,“小姐,是奴婢哪里说错了吗?您怎么——”
顾明卿摆摆手,“没错,什么错也没有。我就是感慨一下罢了。”
冷梦凝这次约定的地点仍然是在冷家。
顾明卿瞧着石桌上摆放的熟悉糕点,嘴角微微向上勾起,“梦凝,你对我那位三妹妹做出来的吃食,还真是情有独钟啊。每次请我,都是吃这些。我那三妹妹又弄出新玩意儿了,瞧着还真是很不错。”
桌上除了原有的蛋糕,麻薯,的确是还多了一些新品,比如蛋挞,还有双皮奶。
冷梦凝看着顾明卿的眼神有些莫名,但很快回过神,扯出一抹笑,“是啊,你那三妹妹的本事可真大。好像她永远不会缺点子似的。这段日子,我又大饱口福了。”
唐晶晶怎么会缺点子呢,穿越女啊,最不缺的就是点子了。
“尝尝,这蛋挞味道很是不错,还有这双皮奶,也是滑滑嫩嫩的,非常可口。”
双皮奶盛放在蓝色琉璃碗里,就那么小小的一碗。白色的双皮奶在蓝色琉璃的映衬下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浅浅的幽兰,衬得格外迷人。
顾明卿用小勺子挖了一口放入嘴中。唔——双皮奶刚一入口,几乎就在嘴里化了,然后顺着喉管咽下,浓浓香甜的奶味瞬间溢满整个口腔。
“好吃。”顾明卿说着,又挖了一口吃。
顾明卿还真的是有些挺佩服唐晶晶的,撇开其他事情不说,唐晶晶做吃食的手艺真心是棒啊。古代的条件到底是比现代要差许多,唐晶晶在这样的条件下都能做出那么多好吃的吃食,还将味道还原了个七七八八,顾明卿真的是不能不佩服了。反正换做是她,顾明卿是一定做不到的。
“我也喜欢吃这双皮奶,格外香甜可口。不过你三妹弄出了那么多好吃食,但是天香楼的生意还是不怎么样。”
顾明卿笑笑,“有你时不时光顾,起码天香楼的生意不至于垮了,更不会关门大吉。”
冷梦凝好笑道,“说得我好像多能吃一样。我一个女子,就是每样买一点,又能买的了多少。对了,说到你三妹,她最近在吃食上鼓捣的东西倒是不多,但是她开始卖起衣裳了。”
唐晶晶卖衣裳了?顾明卿对唐晶晶还真没怎么关注,只当唐晶晶是把现代的一些衣裳元素加到古代衣裳上。不过现代的审美和古代的很有差异吧。唐晶晶做了衣裳能卖得出去?
顾明卿对此挺怀疑的。
“明卿,你怎么不惊讶?”
顾明卿拿了块蛋挞慢慢吃着,唔——这蛋挞也好吃,又香又甜,这里都没有烤箱,真不知道唐晶晶的蛋挞是如何做成功的。
“我有什么好惊讶的。你不是都说了,我那三妹的点子不少,她随时随地都能有好主意。不就是卖衣裳嘛,顶多就是生意好坏呗。”
冷梦凝张了张嘴巴,好一会儿才道,“明卿,你知道你三妹卖的是什么衣裳?”
顾明卿放下手中的蛋挞,她也发现了冷梦凝的表情有些不对,“怎么了?你不是说我三妹卖的是衣裳。难道卖衣裳还能卖出事?我三妹卖什么衣裳了?”
难道是唐晶晶异想天开地在衣裳绣了龙,绣了凤?不会吧,唐晶晶就是再没脑子也干不成这样的事。不对,唐晶晶要是干出这样没脑子的事,唐家所有人早就被抓起来关进大牢了。顾明卿可能运气好点,她那便宜父亲沈茂再如何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顾明卿去死,这一点,顾明卿是很有把握的。
“没出事。就是你三妹卖的衣裳卖的挺好。”冷梦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唐晶晶,就干脆不说了,反正顾明卿迟早会知道。
冷梦凝这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,明摆着是有事。不过冷梦凝不说,她也懒得刨根究底问,只要不是唐晶晶脑残脑缺地去弄些大逆不道的图案,顶多是出格一点,还能有什么。顾明卿想了一会儿,就把事情抛到一边,干脆不想了。
“明卿,我听说你相公的师兄出事了?”
来了,顾明卿垂眸,遮住眼中的冷意。
抬头时,顾明卿面上一片哀伤,对眼前的美食仿佛也失去了兴趣,“是啊,石师兄的父亲去死了。我这得到消息的时候,心里也是难受的紧。梦凝,你是不知道,我自从嫁给我相公,我也就跟你还有石师兄的妻子来往比较亲密,关系比较好。”
“听说,你那位相公的父亲,还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“唉——”顾明卿叹了口气,摆了摆手,“什么啊。石师兄的父亲死的倒霉,自己喝多了酒,又趁着夜色走,这一个没走好,摔了,头正好撞在那石头上,撞出个窟窿,人就那么去了。可没有比这更倒霉的了。我这听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人倒霉了,真是喝口凉水都倒霉啊。”
冷梦凝眼神幽幽,跟着顾明卿叹了口气。
“石师兄也是刺激受大发了,非说他爹没喝酒,又在县衙大闹。这不,就被县令给狠狠打了个半死。要我说,那县令下手也太重了,我石师兄身上到底有个秀才功名呢!就是这样,石师兄还是坚持说他父亲是被害死的。我和相公也纳闷儿了,就去找那良心米铺的掌柜问了,结果那掌柜的自己就是个糊涂人。
我可真是没见过那么糊涂的人了。因为石伯父的死,他心里也难受,结果等石师兄问他事,他自己脑子还糊涂着,就在那里嗯嗯的应。这算什么事?
事情都弄清楚了吧。偏生的,师傅又是个执拗性子,非杠上了,说要上告。我相公是劝都劝不住啊。我相公就只能陪着我师傅上告去了。找的要是别人,依我看,指不定得先打一顿板子,不过到底是师傅,因为师傅挨一顿板子,那也没什么。”
冷梦凝幽幽道,“找的好像是朱举人的亲生儿子吧。”
顾明卿眼神一闪,惊道,“你是如何知道的?”
冷梦凝笑笑,“万大人很担心他父母,所以早跟县令还有县里的大户都打过招呼。这些事,大家心知肚明。”
万易彬对朱举人夫妇的确是孝顺的很,那么公孙县令派人杀丁氏,看来是触到了他的逆鳞了。你问顾明卿是如何知道的,她在唐瑾睿陪着朱举人去找万易彬时,曾经去过石家,运气好,正好撞到了。
公孙县令盯着的是朱举人,但是凌平县其他大户的目光怕是会盯向唐瑾睿和石严柏。冷家也在食盐生意上掺和了,他们怕是也——
心思辗转间,顾明卿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,“这样啊。别提了,我相公回来就说,万师兄是跟师傅好说歹说,才算是把师傅给劝住了。这不,师傅和我相公也没在万师兄那里留多久就回来了。对了,万师兄还说很欣赏我相公,对石师兄的遭遇也比较同情,所以还特地托我相公送上一份遗程呢。”
“明卿,你一口一个万师兄的,难道万大人跟你家相公的关系很好?”
顾明卿回答,“自然是好的了。梦凝,也就是你,别人我肯定是不会告诉的。其实我相公之前和万师兄见过。万师兄嘱托我相公替他多照顾照顾师傅呢。”
顾明卿就是在提醒冷梦凝,或者说是在提醒冷家,想动唐家和石家,眼睛睁大一点,有万易彬在呢!
“梦凝,我相公回来后跟我说,万师兄好是威风。堂堂的知府啊,可不威风嘛!这男人啊,都想当官儿呢。不过我相公如今就是一个小小的秀才,要想升到知府,那可真是有的熬了。万师兄是靠他岳丈提拔,我真希望我相公也能有人提拔提拔啊。”
冷梦凝好笑道,“你是希望你父亲来提拔你相公?”
“我倒是想。不过可惜离得太远了,到底不方便。不过我大姐不是给皇太孙当良媛了。我只盼着我大姐能得皇太孙的宠爱,在皇太孙面前能说得上话。”
冷梦凝惊道,“你跟你那位大姐的关系不是有些尴尬吗?”
“尴尬是尴尬,但是都姓顾,都是忠勇侯府的姑娘。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呗。况且我嫁给我相公,说白了,还是为我大姐嫁的呢。我大姐若是真的得势,补偿我一下,多拉扯拉扯我相公又怎么了?我求的也不多啊。”
顾明卿这是在提醒冷梦凝,不止是万易彬,还有皇太孙呢!
“你可真是能屈能伸。”冷梦凝良久才评价了一句。
顾明卿好笑道,“我不能屈能伸,还有脖子抬得硬硬的,死不低头?”
冷梦凝也笑了,顾明卿的确不是这样性子的人。
“明卿,我是把你当好友的。”
顾明卿面上的表情更加好笑了,“我说梦凝,咱们两个之间的交情还用说吗?我自然也是把你当好友的。”
只是你有你的位置,我有我的位置,这就导致了,双方不可能真的无话不谈,掏心掏肺。
顾明卿离开后,冷梦凝转身去找冷老爷。
不止是冷老爷在,冷梦凝的兄长冷江青也在。
冷江青和冷老爷的相貌十分相似,瞧着就是一个年轻版的冷老爷。
冷梦凝一进书房就道,“父亲,我早说了不过是个唐家和石家罢了,有必要如此紧张吗?真是小题大做。”
冷老爷拧着眉,不赞同道,“小心无大错。也是公孙县令眼睛长到头顶,只盯着朱举人了。”
“咱们不都是查的清清的了,石家那个就是二愣子,也就是父亲死了,一时间有些想不开,所以才在那里不依不饶的。朱举人的性子更拧巴,这是整个凌平县都知道的。好在有万知府那么个明白人不是。万知府心里一切都清楚,也把朱举人劝回来了。
父亲,小心无大错。还有一点,不做不错。明明事情都平息了,还非要在那里闹腾,这不是平白生出事端吗?要我说,还是早点将库里的那些盐运走才是正经的。”
冷江青不赞同冷梦凝的话,“我更倾向于斩草除根。朱举人那儿有万知府,不能动。唐家和石家,可没什么靠山,弄死他们——”
冷梦凝好笑道,“哥哥,你说的可真是轻松。弄死?怎么弄死,一个弄不好,留下把柄该如何?那朱举人可不是一个容易善罢甘休的人。不止如此,唐瑾睿的媳妇顾明卿可是堂堂的侯门嫡女,就算在家不受宠,这莫名其妙的死了,忠勇侯不会问也不问吧。我可知道明卿的表姨疼她入骨,从明卿嫁人后,时不时地都会千里迢迢送好东西过来。
还有明卿的大姐可是给皇太孙当了良媛。爹,哥哥,我以后是要嫁进镇国公府的,多个人,多条路啊。”
冷江青不以为然道,“一个良媛?”
冷梦凝道,“良媛又如何?我听明卿说过,她的大姐可是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,男人见了就没有不爱的。”
顾明月出丑的事还传不了那么广,冷家人是不知道的。
冷老爷扫了眼冷梦凝,“说白了,你跟唐瑾睿的妻子交好,你不想动唐家和石家吧。”
冷梦凝也不否认,“是啊,我不承认我有私心。但是父亲,我是冷家人,我更在意的是冷家的利益。我确定唐家和石家都不会生事。所以我不赞成多生事端。不止如此,最重要的是,我觉得继续跟明卿交好,以后去了京城,指不定我能和那位顾良媛搭上关系,对我来说总归是好事。”
冷老爷思索片刻,看向冷江青,“江青你是什么想法?”
冷江青见妹妹一脸决然的表情,想到她以后还要嫁到镇国公府,再加上他也是个疼妹妹的人,“妹妹说的有理。毕竟唐家和石家的人的确都安静了,咱们也不必多生事端。”
冷老爷点点头,“这样也好。”
冷梦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,她不知道唐家和石家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,但是她不希望顾明卿出事是真的。而且她有把握,就算两家真的知道点什么,也只会一直装着不知道。
京城,万府
一宽阔的院子,一老人正躺在摇椅上,头上是一片绿树阴,身边还有婢女给他扇风。老人闭着眼,脸上满是皱纹,因天热,面色有些潮红。
老人正是万易彬的岳父万钧。
一穿着青色褂子,同万钧年纪相仿的老人——赵管家,“老太爷,小姐有信送来。”
万钧忽地睁开眼睛,那一刹那,眼底精光四震,转而归于平静,仿佛那一刹那是别人的错觉。
万钧从赵管家的手里接过信,面上的神情越看越冷,看完后,将信递给赵管家,“老赵,你也看看。”
赵管家看了遍信,脸上的神色十分不好。凌平县的县令简直就是狗胆包天!万易彬的亲生父亲虽说不是万家人,但是跟万家有亲啊!你一个小小的县令要杀人家,这简直是没把万家放眼里!
“不错。”
赵管家正气愤,听到万钧的话后,有些震惊,以为万钧是气糊涂了,“老太爷您这是——”
“这不错说的是易彬,有长进了。”
“这信是小姐送来的,跟姑爷——”
万钧淡淡道,“如果不是易彬跟如雪提起,你以为如雪会给我送这封信?”
“这是利用小姐?”
万钧不生气,摆摆手,“这算什么利用。他们是夫妻。易彬这性子我是越来越喜欢了,有野心,想往上爬。但不是说他完全无情无义,对他的父母,他心里还是孝顺的。不过也是,谁要是都要杀我父母了,难道我还得跟乌龟王八蛋一样忍着?那干脆别当人了。”
赵管家深以为然,“老太爷说的是。”
万钧继续道,“我之所以说易彬不错,是他做这件事,还能达成许多目的。如雪都给我送信了,易彬爹娘的安全那绝对是有保障了。再者,易彬就是借这封信告诉我,他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,他是个有血有肉的,有情有义的,他这是让我放心啊。
不错不错,很不错啊。看来将易彬外放,他的确是长进了。官场上,就是需要这样的智慧和手段。说来如雪的眼光这是不错,挑中了易彬。易彬的身上真是没有别的赘婿那些可笑的毛病。很好,很好啊!”
先是不错,再是很好。可见万钧对万易彬的满意程度。
“老太爷是要管这件事了?”
万钧晃着摇椅,声音倏地转冷,“一个小小的县令要是都能弄死我的亲家和亲家母,我也别活着了。现在就找块石头,干净地撞上去,一了百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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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千字,所以今天就这一更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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