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三章
“王妈妈?王妈妈!”王府后院,一个管事婆子插着腰站在院门口高声喊着,左右看看不见人来,忍不住皱着眉头嘀咕道:“死老婆子又跑哪儿躲闲去了,被我逮到看老娘不好好收拾她!”
“王妈妈!去哪儿了!”管事婆子抬高了声音,这下子有了回应,远远地就听见一个略显得粗哑的声音着急忙慌地答应,随后一个跛足的老妈妈从院子里走了出来,来到那个管事婆子面前,点头哈腰地说道:“李娘子,老婆子耳背,不灵醒。您大人有大量,别生气,别生气啊。”
李娘子看见王妈妈这幅卑躬屈膝的模样,又是畅快又是不悦,瞪着眼睛斥道:“你耳朵背是我的错不成?!你看看你这个样子,腿脚腿脚不利索,办事办事不灵光。你这把年纪了,放外面谁会要你?也是我们王爷王妃心底好,看你实在可怜,勉强收你进府。”
“我是你,恨不得给王府当牛做马!哪像你现在这样,仗着自己年纪大了,各种懒怠。”李娘子越说越起劲儿,王妈妈腰都快弯断了,诚惶诚恐地说道:“娘子,老婆子我哪里敢!王府对老婆子我有救命之恩,老婆子我别说当牛做马了,来生就是投生成块烂石头,也一定垫在王府的地基里。“
李娘子撇撇嘴,“算你还有点识相,赶紧的吧,前面正叫人呢。”李娘子转身在前面带路,王妈妈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,走了一会儿,王妈妈觑着李娘子的神色,试探道:“娘子,咱们这是要去哪儿?”
李娘子一边走一边扶了扶自己的发髻,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咱们家王爷王妃来天津的时日短,这珪园也是天津地界上的人为了讨好王爷王妃,眼巴巴送上来的。像我这样跟着王爷王妃从京城里过来的下人不多,管不过来这么大一片园子。所以又在天津采买了些下人。”
“是,是,谁不知道娘子您是跟着王妃从靖勇公府出来的老人。”王妈妈连声奉承。李娘子诧异地看了一眼王妈妈,“哟,你还知道靖勇公府?又是跟哪儿打听的?”
王妈妈脸色一僵,正要解释,就听见李娘子继续说道:“我说王妈妈,虽然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,可你也该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。你无儿无女,又是个跛子,年级还大。就算你爬上去了你还能怎么着?王妃身边自有心腹,戚妈妈那是照顾王妃长大的老人,刘妈妈、李妈妈那可都是靖勇公府里老太太给的人。更不要说还有宫里出来的齐妈妈跟郑妈妈。”
“你自己看看,哪儿有你的位置?你成天不是往这个管事身边凑,就是往那个红人儿面前跑,要我说,你还不如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做你的活,等过几年,得些个安家银子,再让府里管事出面给你在天津的敬老堂留个位,不比你现在到处逢迎,丢人现眼的强?”
李娘子这话虽然刻薄,可是道理却是不假。王妈妈眼中闪过一丝苦涩,恭敬道:“是,娘子说的是。”李娘子看了一眼王妈妈,见她虽然面上一派恭敬,可也没有真把她的话听进去,顿时不高兴起来,“得,算我今儿显得慌,你爱听不听,真当别人爱管你这破事儿了。”
李娘子满脸不悦地走进了一个小院,王妈妈连忙跟了进去。进到院子里,就见到处都是粗使下人,一个个垂手静立,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。王妈妈赶紧走到队伍后面去站好了,又过了一会儿,堂屋里出来了两个打扮光鲜的妇人,还有两个俊俏的丫鬟。
后院的一个管事捧着花名册跟在这四个人后面,弯腰说道:“两位妈妈,两位姑娘,这就是西边儿几个院子的所有粗实下人了,这边儿屋子少,所以下人也不多。都是些打理花草,浆洗衣物的粗人。花名册在此,请戚妈妈过目。”
这四个人正是慕晴泠身边的戚妈妈、刘妈妈,云溪还有云笺。萧岚洺夜探码头负伤归来,搞得慕晴泠如临大敌。除了当夜马上让常林沿着他们回来的路线清扫痕迹而外,第二日就让身边的几个管事妈妈和大丫鬟还是清查王府的下人。
正如刚刚李娘子对王妈妈所说的,他们从京城带出来的下人少,到了天津免不了采买下人。这一进一出,少不得有人钻空子。平日里也就罢了,可如今天津的形势眼见着就要复杂起来,慕晴泠可不能让王府成了萧岚洺的后顾之忧。
这几日,戚妈妈她们打着王妃的镯子丢了一个这个理由,将王府上上下下好生一顿梳理,还真找出好几个行迹可疑的人来。如今眼前这一波,是最后的一批下人了,戚妈妈冷眼看过去,一个个倒都是一副老实模样。
可惜,知人知面不知心,若这些人当真如同他们的面相一般老实,也不会有今日这一出了。戚妈妈接过花名册翻开,开始一个一个地叫人上前问话。
“呕!“慕晴泠趴在罗汉床边,一手按在胸口,一手用帕子半遮着嘴,不停地干呕。云桥站在慕晴泠身边轻轻给她拍着背。里间,因为有伤在身被慕晴泠勒令修养的萧岚洺急的抓耳挠腮,伸着头朝外面张望,”泠儿,你怎么样?要不我还是出来看看吧……“
慕晴泠刚结束一阵反胃,正恹恹的提不起精神,一听萧岚洺的话,双眉一竖,说道:“你给我躺回去!差点被人对半切了还不知道安分!”
萧岚洺现在就怕慕晴泠生气,脚还没沾地呢,一听慕晴泠发了火,赶紧规规矩矩地躺在了床上,“哪儿有你说的那么严重……就是划了一道口子,虽然伤口长了点,可是好起来也快啊。”萧岚洺嘀嘀咕咕地说道。慕晴泠在外间翻了个白眼,懒得去说他。
云桥见慕晴泠不吐了,赶紧给慕晴泠送了茶水,然后又进到内间,将燃着的熏炉给灭掉。自从慕晴泠有孕,屋子里原本是一点香都闻不到的。慕晴泠怀孕之后敏感,什么香都闻不得,一闻就恶心。可萧岚洺这一身又是血又是药,旁人一进来就能闻见,所以慕晴泠不得不让云桥把香炉又点上。
每日也就薰个一盏茶的功夫,可还是让慕晴泠受了老大的罪。
“泠儿,我还是住到偏房去吧。”萧岚洺想了想,又道:“这药还得敷半个月呢,你这样可怎么受得了。”慕晴泠靠在罗汉床上养神,闻言懒洋洋地说道:“好端端的咱们俩分房睡,你让别人怎么说?王爷,我可提醒你。先前可是你自己说的,我怀了孕之后半点都离不开你。”
萧岚洺自己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说的这话,可现在敌在暗处,他连天津港到底是谁在搞事情都没个头绪,如今他跟慕晴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,就是怕有人透过蛛丝马迹,摸到他受了伤的事情上来。
萧岚洺有些后悔自己之前得意忘形,他想了想,嘴一瓢就道:“要不说我在外面拈花惹草,惹你不高兴了,所以被你赶去睡书房了……”
慕晴泠被萧岚洺气的笑了出来,反正现在也不难受了,索性站了起来,走到萧岚洺床边,伸手就去拧萧岚洺的耳朵:“拈花惹草?花是谁?草又是谁?怎么着啊王爷,你还想拖着你这病体残躯,出去给我演一场不成?你能不能老实点儿?”
萧岚洺诶诶叫道:“错了错了,为夫错了!夫人快松手!”把自己的耳朵从慕晴泠手中拯救出来,萧岚洺拉着慕晴泠的手,说道:“我这不是一时嘴快吗?再说了,我也是心疼你。你身子弱,哪里受得住这样折腾?”慕晴泠看着萧岚洺,伸手摸了摸他泛红的耳根,“只要你好好儿的,我就什么都受得住。”
萧岚洺神色一柔,温柔道:“好,我答应你。以后一定好好地。不让你再担心。”
慕晴泠笑了笑,倾身过去,靠在了萧岚洺未受伤的肩膀上。萧岚洺揽着她,轻轻的拍抚着,安慰慕晴泠始终未能放下的心。
温情在两人之间流淌,还未来得及在整个正屋铺开,就被人打断。
“王爷,王妃,有客来访。”门外,云溪扬声通传道,慕晴泠抬起头,疑惑道:“是谁?”云溪缓缓说道:“俞恩正,俞大人。”
听到俞恩正的大名,慕晴泠和萧岚洺都是一愣。俞恩正出自靖勇公府,可到底不是老国公的亲生儿子,慕晴泠入府的时候,俞恩正都已经离府好几年了。要说了解,她还真不怎么了解这个名义上的“舅舅”。俞恩正如今在天津举足轻重,手中实打实的有着兵权。
这个时候,俞恩正突然到访……慕晴泠正是敏感的时候,免不了往坏处想。萧岚洺拍了拍慕晴泠的手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“让俞大人在前厅等一等,本王稍后就到。”萧岚洺对外面的人吩咐道,慕晴泠抬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,问道:“他怎么突然来了?会不会是……”
“你别想太多,我这几日没有去衙门。虽然对外说是你动了胎气,我放心不下在家里陪伴,可到底是缺了几天职。俞大人过来探望探望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萧岚洺一边说,一边站了起来换衣裳。
慕晴泠皱着眉头,“话是这么说,可现在这个时间上门来,我心里总是惴惴的。虽说是姓俞,是外祖父义子。可到底没跟他相处过,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。你还是多加小心为妙。”
萧岚洺想的比慕晴泠只多不少。他站在穿衣镜前,看着自己肩膀上的纱布,笑了笑说道:“行,我一定多加小心。待会儿免不了跟人演戏客套,你帮我把纱布缠得紧一下,厚一些。以防万一。”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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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妈妈!去哪儿了!”管事婆子抬高了声音,这下子有了回应,远远地就听见一个略显得粗哑的声音着急忙慌地答应,随后一个跛足的老妈妈从院子里走了出来,来到那个管事婆子面前,点头哈腰地说道:“李娘子,老婆子耳背,不灵醒。您大人有大量,别生气,别生气啊。”
李娘子看见王妈妈这幅卑躬屈膝的模样,又是畅快又是不悦,瞪着眼睛斥道:“你耳朵背是我的错不成?!你看看你这个样子,腿脚腿脚不利索,办事办事不灵光。你这把年纪了,放外面谁会要你?也是我们王爷王妃心底好,看你实在可怜,勉强收你进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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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娘子撇撇嘴,“算你还有点识相,赶紧的吧,前面正叫人呢。”李娘子转身在前面带路,王妈妈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,走了一会儿,王妈妈觑着李娘子的神色,试探道:“娘子,咱们这是要去哪儿?”
李娘子一边走一边扶了扶自己的发髻,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咱们家王爷王妃来天津的时日短,这珪园也是天津地界上的人为了讨好王爷王妃,眼巴巴送上来的。像我这样跟着王爷王妃从京城里过来的下人不多,管不过来这么大一片园子。所以又在天津采买了些下人。”
“是,是,谁不知道娘子您是跟着王妃从靖勇公府出来的老人。”王妈妈连声奉承。李娘子诧异地看了一眼王妈妈,“哟,你还知道靖勇公府?又是跟哪儿打听的?”
王妈妈脸色一僵,正要解释,就听见李娘子继续说道:“我说王妈妈,虽然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,可你也该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。你无儿无女,又是个跛子,年级还大。就算你爬上去了你还能怎么着?王妃身边自有心腹,戚妈妈那是照顾王妃长大的老人,刘妈妈、李妈妈那可都是靖勇公府里老太太给的人。更不要说还有宫里出来的齐妈妈跟郑妈妈。”
“你自己看看,哪儿有你的位置?你成天不是往这个管事身边凑,就是往那个红人儿面前跑,要我说,你还不如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做你的活,等过几年,得些个安家银子,再让府里管事出面给你在天津的敬老堂留个位,不比你现在到处逢迎,丢人现眼的强?”
李娘子这话虽然刻薄,可是道理却是不假。王妈妈眼中闪过一丝苦涩,恭敬道:“是,娘子说的是。”李娘子看了一眼王妈妈,见她虽然面上一派恭敬,可也没有真把她的话听进去,顿时不高兴起来,“得,算我今儿显得慌,你爱听不听,真当别人爱管你这破事儿了。”
李娘子满脸不悦地走进了一个小院,王妈妈连忙跟了进去。进到院子里,就见到处都是粗使下人,一个个垂手静立,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。王妈妈赶紧走到队伍后面去站好了,又过了一会儿,堂屋里出来了两个打扮光鲜的妇人,还有两个俊俏的丫鬟。
后院的一个管事捧着花名册跟在这四个人后面,弯腰说道:“两位妈妈,两位姑娘,这就是西边儿几个院子的所有粗实下人了,这边儿屋子少,所以下人也不多。都是些打理花草,浆洗衣物的粗人。花名册在此,请戚妈妈过目。”
这四个人正是慕晴泠身边的戚妈妈、刘妈妈,云溪还有云笺。萧岚洺夜探码头负伤归来,搞得慕晴泠如临大敌。除了当夜马上让常林沿着他们回来的路线清扫痕迹而外,第二日就让身边的几个管事妈妈和大丫鬟还是清查王府的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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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泠儿,我还是住到偏房去吧。”萧岚洺想了想,又道:“这药还得敷半个月呢,你这样可怎么受得了。”慕晴泠靠在罗汉床上养神,闻言懒洋洋地说道:“好端端的咱们俩分房睡,你让别人怎么说?王爷,我可提醒你。先前可是你自己说的,我怀了孕之后半点都离不开你。”
萧岚洺自己都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说的这话,可现在敌在暗处,他连天津港到底是谁在搞事情都没个头绪,如今他跟慕晴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,就是怕有人透过蛛丝马迹,摸到他受了伤的事情上来。
萧岚洺有些后悔自己之前得意忘形,他想了想,嘴一瓢就道:“要不说我在外面拈花惹草,惹你不高兴了,所以被你赶去睡书房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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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岚洺诶诶叫道:“错了错了,为夫错了!夫人快松手!”把自己的耳朵从慕晴泠手中拯救出来,萧岚洺拉着慕晴泠的手,说道:“我这不是一时嘴快吗?再说了,我也是心疼你。你身子弱,哪里受得住这样折腾?”慕晴泠看着萧岚洺,伸手摸了摸他泛红的耳根,“只要你好好儿的,我就什么都受得住。”
萧岚洺神色一柔,温柔道:“好,我答应你。以后一定好好地。不让你再担心。”
慕晴泠笑了笑,倾身过去,靠在了萧岚洺未受伤的肩膀上。萧岚洺揽着她,轻轻的拍抚着,安慰慕晴泠始终未能放下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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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爷,王妃,有客来访。”门外,云溪扬声通传道,慕晴泠抬起头,疑惑道:“是谁?”云溪缓缓说道:“俞恩正,俞大人。”
听到俞恩正的大名,慕晴泠和萧岚洺都是一愣。俞恩正出自靖勇公府,可到底不是老国公的亲生儿子,慕晴泠入府的时候,俞恩正都已经离府好几年了。要说了解,她还真不怎么了解这个名义上的“舅舅”。俞恩正如今在天津举足轻重,手中实打实的有着兵权。
这个时候,俞恩正突然到访……慕晴泠正是敏感的时候,免不了往坏处想。萧岚洺拍了拍慕晴泠的手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“让俞大人在前厅等一等,本王稍后就到。”萧岚洺对外面的人吩咐道,慕晴泠抬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,问道:“他怎么突然来了?会不会是……”
“你别想太多,我这几日没有去衙门。虽然对外说是你动了胎气,我放心不下在家里陪伴,可到底是缺了几天职。俞大人过来探望探望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萧岚洺一边说,一边站了起来换衣裳。
慕晴泠皱着眉头,“话是这么说,可现在这个时间上门来,我心里总是惴惴的。虽说是姓俞,是外祖父义子。可到底没跟他相处过,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。你还是多加小心为妙。”
萧岚洺想的比慕晴泠只多不少。他站在穿衣镜前,看着自己肩膀上的纱布,笑了笑说道:“行,我一定多加小心。待会儿免不了跟人演戏客套,你帮我把纱布缠得紧一下,厚一些。以防万一。”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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