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
萧隶被下人引着走进林华苑正堂时,正堂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。见他进来,坐在下首的慕晴泠站起身,以团扇半遮颜,屈膝对萧隶行礼道:“民女慕晴泠,见过世子爷。”
慕晴泠对面的俞文远紧跟着行礼,萧隶有些茫然地回了两个礼,看向主位上的萧岚洺,问道:“我忙得脚打后脑勺,你找我来干什么?这两位?”
萧岚洺伸手朝萧隶招了招,示意他过来坐。萧隶看着萧岚洺那逗狗一样的手势,额上青筋一蹦,但还是走到萧岚洺旁边坐下,没好气地说:“到底什么事儿,快说!”
“这位是靖勇公之子,俞文远,你在京城应该见过。这位。”萧岚洺指了指慕晴泠,介绍道:“本王的师、妹、待会儿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,不准隐瞒!听到没?”
慕晴泠得知京中钦差要将圣清教信徒全数处死之后,立刻传信给萧岚洺,想打听一下这钦差的来路。萧岚洺接到信后得知慕晴泠在意此事,便索性将慕晴泠请了过来,又叫来了萧隶,免得自己居中传话,费时又费力。
慕晴泠一个人不好来林华苑,便与俞文远一道前来。所以萧隶一进门就见他们几个围坐一块,等着他。
“师妹?”萧隶喝了口茶,听着好笑,看了看慕晴泠,又看了看萧岚洺,笑道:“你幼时师从皇后,进学之后便一直由太傅教导,什么时候多了个师妹?你这小子……居心叵测啊!”
“少废话!”萧岚洺隔着桌子踹了萧隶一脚,“我问你,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?搞清楚了吗?”
萧隶看了看慕晴泠与俞文远两人,俞文远他是知道的,平叛有功,又是靖勇公府的公子,这慕晴泠虽是第一次见,但是慕江轩是靖勇公府的女婿,这他也清楚。要说这两人,你说此事于他们绝无相干,好像也说不上。但是要说能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事儿,好像也不见得。
“小女知道有些难为世子爷,只是小女家中仆人如今被邪教牵连,身陷大牢。她那才十二岁的儿子也跟着进去了。小女听闻钦差大人有意要将这些信众全数处死,情急之下,只能来求王爷和世子爷,此事……当真没有回旋余地了吗?”
慕晴泠一双灵动双眸盈盈地望向萧隶,面露焦急之意。美人蹙眉,让人如何忍心?何况萧岚洺让他们在林华苑见面,也是为这两人担保的意思,萧隶也没多纠缠,叹道:“别说你们了,我跟周大人也在急这事儿。现在还好是李大人在前面顶着,死不松口。可郑将军那个性子……这几日他耐性越发不好了,我看他也是快忍不住了。”
那日郑五虎与李登云不欢而散,周庆年用知府衙门与巡抚衙门要做交接一事做了个台阶,李登云便顺势用这个理由,连续几天将郑五虎拒之门外。
郑五虎的脾气,在武将里面都算是差的,被李登云挡了几天,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难看。萧隶在后面急得跳脚,却也丝毫没有办法。
“你打听清楚了吗?他为何执意要处死这些信众?”萧岚洺问道,说起这个,萧隶眉头皱得越发紧了。
“我借着喝酒的机会,着意打探了一下。其中一个和郑五虎一同长大、又一起服徭役的副将乘着酒劲和我说了实情。往日里我只以为是他们当兵打仗的人,不喜这些装神弄鬼的事情,又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,所以性格铁血了些。没想到这其中,还真有隐情。”
萧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继续说道:“那郑五虎是闽西人士,小时候家中贫寒。闽西那个地方你们也知道,道路不通,民智不开,神鬼之道大行其事。最严重的时候,竟然一村一神,户户供奉神龛。”
“民智不开,又有信神的传统,导致当地神棍神婆之流甚众。有些地方,甚至当地父母官都得听这些神棍神婆的话。他自小见多了周围供奉鬼神的事情,心中本就不喜。有年闽西水患,他们村的神婆说是龙王爷发怒了,要用童男童女祭祀,方能平息龙王爷的怒气。”
“岂有此理!”听到这里,俞文远忍不住斥了一句。萧隶摇摇头,说道:“我们知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,可是那时候那些村民深信不疑。举全村之力,挑选符合条件的童男童女,交给神婆以供祭祀。”
“郑五虎在家中行五,下面还有个妹妹。他知道村里要选童男童女去祭祀,便先一步将自己的妹妹藏了起来,问起来只说跑出去玩了,不知道跑哪儿去了,应该是丢了。”
“他家里本就穷,这个姑娘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也不受重视。郑五虎本以为将妹妹藏到祭祀结束就安全了,可谁知,他给他妹子送饭的时候,被他亲娘给发现了。那时候他们村里差一个童女怎么都选不到,他老子娘一合计,支走了郑五虎,带着人到郑五虎藏他妹妹的地方,将他妹妹抓去献给了神婆。”
“那可是他们的亲生女儿?!他们怎么舍得!”慕晴泠惊呼一声,萧隶苦笑道:“亲生女儿?这人要是魔怔起来,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,更不要说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女儿。”
“郑五虎拦不住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被神婆装进笼子沉到河里,自那以后,他便见不得这些神魔鬼道的东西,更别说那些蛊惑人心的邪教。”
萧隶说完,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喝着,萧岚洺拿手里的扇子点了点脑门儿,说道:“这可不好办呐,这么多年的心结,可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可以解开的。”
“难不成……眼睁睁看着他当真杀尽这些信众?”俞文远说道。
郑五虎因为早年心结,对这些邪门歪道除之而后快。他是钦差,现在虽有巡抚李登云阻拦,但是钦差本就有便宜行事之权,若他一意孤行,杭州城可没人能压得住他。
“李大人倒是有上书回京,请皇上圣裁的打算。可送折子进京,这一来一回就要不少时间,以我这两日所见,我觉得郑将军是不会耐得住性子等那么久的。”萧隶说道。其实就算上书又如何,圣上临行之际已将大事托付给了郑五虎,这郑五虎是什么性子圣上清楚,圣上就是要借他的铁血手腕镇住这江浙之地的所有妖魔鬼怪。
慕晴泠闻言,皱眉沉思。她也不去问萧岚洺是否能拦住郑五虎,萧岚洺的角色在朝中其实很敏感,虽说他圣眷正隆,大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态,可皇上已封太子,诸位皇子也都陆续大了,不论怎么样他都应避嫌。
这也是萧岚洺虽然文韬武略,却始终不参与朝政之故。
逍遥王逍遥王,他逍遥了才是当朝超品王爷,若他没有这份逍遥之心,于皇上、于太子、于他自己,都不是什么好事。
更不要说邪教一案,本就牵扯皇亲反叛,这就让萧岚洺处境更加敏感,皇上在叛乱平复后仍然派了钦差,说白了,就是圣上已经不信任当地官员了,才要派心腹前来处置。萧岚洺有品无职,不要说命令不动郑五虎这实权将军,就算能,这事儿也不是他该插手的。
按照萧岚洺以往的性子,云外寺之事一了结,他连杭州城都不会多待。如今他还留在这里,全是为了慕晴泠罢了。
萧隶见慕晴泠没有盲目求萧岚洺出手,心中不免对她高看一眼。他们这些人,在别人眼中是天皇贵胄,无所不能,却看不到他们高处极寒,谨小慎微的心思。慕晴泠看得清想得透,倒是一个难得的聪明人。
“世子!世子爷不好了!”屋里的几个人正头疼这事儿该怎么办,没想到门外突然就传来了几声惊呼。
萧隶身边的护卫快步跑了进来,在门口处跪下,急声道:“世子爷,郑将军带着兵马,将巡抚衙门为了个水泄不通!他自己带着尚方宝剑,去找李大人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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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晴泠对面的俞文远紧跟着行礼,萧隶有些茫然地回了两个礼,看向主位上的萧岚洺,问道:“我忙得脚打后脑勺,你找我来干什么?这两位?”
萧岚洺伸手朝萧隶招了招,示意他过来坐。萧隶看着萧岚洺那逗狗一样的手势,额上青筋一蹦,但还是走到萧岚洺旁边坐下,没好气地说:“到底什么事儿,快说!”
“这位是靖勇公之子,俞文远,你在京城应该见过。这位。”萧岚洺指了指慕晴泠,介绍道:“本王的师、妹、待会儿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,不准隐瞒!听到没?”
慕晴泠得知京中钦差要将圣清教信徒全数处死之后,立刻传信给萧岚洺,想打听一下这钦差的来路。萧岚洺接到信后得知慕晴泠在意此事,便索性将慕晴泠请了过来,又叫来了萧隶,免得自己居中传话,费时又费力。
慕晴泠一个人不好来林华苑,便与俞文远一道前来。所以萧隶一进门就见他们几个围坐一块,等着他。
“师妹?”萧隶喝了口茶,听着好笑,看了看慕晴泠,又看了看萧岚洺,笑道:“你幼时师从皇后,进学之后便一直由太傅教导,什么时候多了个师妹?你这小子……居心叵测啊!”
“少废话!”萧岚洺隔着桌子踹了萧隶一脚,“我问你,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?搞清楚了吗?”
萧隶看了看慕晴泠与俞文远两人,俞文远他是知道的,平叛有功,又是靖勇公府的公子,这慕晴泠虽是第一次见,但是慕江轩是靖勇公府的女婿,这他也清楚。要说这两人,你说此事于他们绝无相干,好像也说不上。但是要说能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事儿,好像也不见得。
“小女知道有些难为世子爷,只是小女家中仆人如今被邪教牵连,身陷大牢。她那才十二岁的儿子也跟着进去了。小女听闻钦差大人有意要将这些信众全数处死,情急之下,只能来求王爷和世子爷,此事……当真没有回旋余地了吗?”
慕晴泠一双灵动双眸盈盈地望向萧隶,面露焦急之意。美人蹙眉,让人如何忍心?何况萧岚洺让他们在林华苑见面,也是为这两人担保的意思,萧隶也没多纠缠,叹道:“别说你们了,我跟周大人也在急这事儿。现在还好是李大人在前面顶着,死不松口。可郑将军那个性子……这几日他耐性越发不好了,我看他也是快忍不住了。”
那日郑五虎与李登云不欢而散,周庆年用知府衙门与巡抚衙门要做交接一事做了个台阶,李登云便顺势用这个理由,连续几天将郑五虎拒之门外。
郑五虎的脾气,在武将里面都算是差的,被李登云挡了几天,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难看。萧隶在后面急得跳脚,却也丝毫没有办法。
“你打听清楚了吗?他为何执意要处死这些信众?”萧岚洺问道,说起这个,萧隶眉头皱得越发紧了。
“我借着喝酒的机会,着意打探了一下。其中一个和郑五虎一同长大、又一起服徭役的副将乘着酒劲和我说了实情。往日里我只以为是他们当兵打仗的人,不喜这些装神弄鬼的事情,又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,所以性格铁血了些。没想到这其中,还真有隐情。”
萧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继续说道:“那郑五虎是闽西人士,小时候家中贫寒。闽西那个地方你们也知道,道路不通,民智不开,神鬼之道大行其事。最严重的时候,竟然一村一神,户户供奉神龛。”
“民智不开,又有信神的传统,导致当地神棍神婆之流甚众。有些地方,甚至当地父母官都得听这些神棍神婆的话。他自小见多了周围供奉鬼神的事情,心中本就不喜。有年闽西水患,他们村的神婆说是龙王爷发怒了,要用童男童女祭祀,方能平息龙王爷的怒气。”
“岂有此理!”听到这里,俞文远忍不住斥了一句。萧隶摇摇头,说道:“我们知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,可是那时候那些村民深信不疑。举全村之力,挑选符合条件的童男童女,交给神婆以供祭祀。”
“郑五虎在家中行五,下面还有个妹妹。他知道村里要选童男童女去祭祀,便先一步将自己的妹妹藏了起来,问起来只说跑出去玩了,不知道跑哪儿去了,应该是丢了。”
“他家里本就穷,这个姑娘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也不受重视。郑五虎本以为将妹妹藏到祭祀结束就安全了,可谁知,他给他妹子送饭的时候,被他亲娘给发现了。那时候他们村里差一个童女怎么都选不到,他老子娘一合计,支走了郑五虎,带着人到郑五虎藏他妹妹的地方,将他妹妹抓去献给了神婆。”
“那可是他们的亲生女儿?!他们怎么舍得!”慕晴泠惊呼一声,萧隶苦笑道:“亲生女儿?这人要是魔怔起来,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,更不要说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女儿。”
“郑五虎拦不住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被神婆装进笼子沉到河里,自那以后,他便见不得这些神魔鬼道的东西,更别说那些蛊惑人心的邪教。”
萧隶说完,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喝着,萧岚洺拿手里的扇子点了点脑门儿,说道:“这可不好办呐,这么多年的心结,可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可以解开的。”
“难不成……眼睁睁看着他当真杀尽这些信众?”俞文远说道。
郑五虎因为早年心结,对这些邪门歪道除之而后快。他是钦差,现在虽有巡抚李登云阻拦,但是钦差本就有便宜行事之权,若他一意孤行,杭州城可没人能压得住他。
“李大人倒是有上书回京,请皇上圣裁的打算。可送折子进京,这一来一回就要不少时间,以我这两日所见,我觉得郑将军是不会耐得住性子等那么久的。”萧隶说道。其实就算上书又如何,圣上临行之际已将大事托付给了郑五虎,这郑五虎是什么性子圣上清楚,圣上就是要借他的铁血手腕镇住这江浙之地的所有妖魔鬼怪。
慕晴泠闻言,皱眉沉思。她也不去问萧岚洺是否能拦住郑五虎,萧岚洺的角色在朝中其实很敏感,虽说他圣眷正隆,大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态,可皇上已封太子,诸位皇子也都陆续大了,不论怎么样他都应避嫌。
这也是萧岚洺虽然文韬武略,却始终不参与朝政之故。
逍遥王逍遥王,他逍遥了才是当朝超品王爷,若他没有这份逍遥之心,于皇上、于太子、于他自己,都不是什么好事。
更不要说邪教一案,本就牵扯皇亲反叛,这就让萧岚洺处境更加敏感,皇上在叛乱平复后仍然派了钦差,说白了,就是圣上已经不信任当地官员了,才要派心腹前来处置。萧岚洺有品无职,不要说命令不动郑五虎这实权将军,就算能,这事儿也不是他该插手的。
按照萧岚洺以往的性子,云外寺之事一了结,他连杭州城都不会多待。如今他还留在这里,全是为了慕晴泠罢了。
萧隶见慕晴泠没有盲目求萧岚洺出手,心中不免对她高看一眼。他们这些人,在别人眼中是天皇贵胄,无所不能,却看不到他们高处极寒,谨小慎微的心思。慕晴泠看得清想得透,倒是一个难得的聪明人。
“世子!世子爷不好了!”屋里的几个人正头疼这事儿该怎么办,没想到门外突然就传来了几声惊呼。
萧隶身边的护卫快步跑了进来,在门口处跪下,急声道:“世子爷,郑将军带着兵马,将巡抚衙门为了个水泄不通!他自己带着尚方宝剑,去找李大人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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