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
关于钟瑜晓和小姨的关系,刘晋雅想了一会儿,觉着两人都没有修好的心思,她一个旁人瞎折腾反而会适得其反,无奈地放弃了。
一件事情搁下,她没能轻松,看到窗外一个跟管雅琴穿得差不多的上班族,回忆起电梯间不客气的最后一眼。
让上司丢垃圾,打招呼慢个半拍,陪在旁边只会傻笑……刘晋雅大概猜得到管雅琴对自己的印象极其不好,不安心地问,“管雅琴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钟瑜晓看得出来她的忧虑,出言劝说,“别想了,新的财务经理不一定是她。”
“真的吗?”刘晋雅还是有些担忧,“你说过,你是唯一能够决定我去留的人……如果管雅琴做了财务经理,她是不是也可以毫无道理地辞掉我?”
“是。”
“啊?”刘晋雅慌了,“那怎么办呀,她好像看我很不顺眼。”
“她没有这么傻,新官上任就毫无道理地把最近的人换掉,等于给下属一个大洗牌的讯息,到头来惹的麻烦比留一个不顺眼的助理在身边多。”
刘晋雅听出几分道理,想到能够继续呆在Z公司,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,“好像是哦……”
“她要辞退你,也得等稳定之后,”钟瑜晓说的跟她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,“足够你积累经验,联络下家了。”
说来说去,Z公司还是可能呆不下去。
刘晋雅很珍视这来之不易的第一份正式工作,不到逼不得已的程度,还是很希望能够留下的。想到今天无意间的举动可能得罪了未来上司,她沮丧地敲脑袋,懊悔着:“刚才就不该让你扔垃圾的……她肯定认为我是一个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做的懒助理。”
钟瑜晓轻笑,“或许只认为我是一个没用的、无奈辞职的经理呢?”
“怎么会。”刘晋雅知道钟瑜晓有安慰的意思,却根本笑不出来:钟瑜晓的能力摆在那里,说这话是调侃,她不一样,真心实意地看不上自己,觉着留在Z公司多亏钟瑜晓的开恩,对前途如何满是迷茫。
她愁云惨淡,钟瑜晓跟着皱眉头,“晋雅,你不必对Z公司太执着,别的地方也有工作机会。”
别的地方?
刘晋雅想起离婚之后处处碰壁的求职经历,打了个寒颤。
车子快开到小区门口了,钟瑜晓看她魂不守舍真的吓怕了的样子,轻声劝,“不用担心,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定。”
“嗯。”看到熟悉的地方,刘晋雅有了点回家的安心感,强笑着扯开话题,“你炖了汤,我们炒一个青菜就能吃饭。”
钟瑜晓听到自己的汤被列为晚饭之一,不由扬起嘴角,答话也软了不少,“嗯~”
回到家,刘晋雅洗洗手就拿碗试喝一下炖汤,觉着味道不错,瞧着钟瑜晓期待的目光,不顾真正劳苦功高的电炖锅直接夸,“好喝!晓晓真厉害!”
“是吗?”钟瑜晓也喝了一口,抿唇细细品着,表情复杂。
刘晋雅想到了刚才在车里的对话,默默感慨:真是巧了,她在工作上不自信,钟瑜晓在厨艺上不自信,为了照顾对方的自尊心都在小心翼翼地互相安慰。
她不喜欢那样的安慰,钟瑜晓自然也是,不带感情评价着自己炖的汤,“过得去,没有杨阿姨做的好吃。”
刘晋雅记得定时来清扫的杨阿姨,叹气,“她做了三十年的饭,怎么可能被你用一个电炖锅比下去。”
“那……”钟瑜晓难得的有了犹豫,“还带去医院吗?”
“带呀!快吃饭吧,我们早点去医院早点回来。”刘晋雅帮着拿出保温盅,盛出一些保存。
钟瑜晓应声,看她忙碌,乖巧地摆碗筷。
7点半,她们提着汤盅去医院。妈妈看到之后很高兴,不停夸着,“小雅真乖。”
“妈,这是晓晓炖的。”刘晋雅推了一把默不作声的钟瑜晓,“你应该谢谢她。”
妈妈笑意更深,随着她一块叫,“谢谢晓晓了。”
在长辈面前,钟瑜晓收了收平日里端着的高冷样,扬起唇角粲然一笑,总算有了点年轻人的活力与青涩。
气氛和谐之时,小姨冷不丁开了口,“小钟,你手艺这么好啊,是不是平常总炖给爸爸妈妈吃啊?”
刘晋雅体会出里头的阴阳怪气,皱了眉。
钟瑜晓不介意,依旧挂着淡淡的有礼的笑容,“有时会,我爸妈经常不在家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没事,现在小雅陪着你住,两个年轻人在一起更热闹。”小姨一边说着,一边把钟瑜晓上下打量了遍。
钟瑜晓不怕被看,泰然自若地对上小姨的视线。
“我去洗点水果。”小姨看钟瑜晓不受影响,不大高兴地撇嘴,找了一个理由走开了。
觉得是个机会,刘晋雅说一声“我去帮忙”,跟在小姨后头走出病房。
“小姨。”她加快脚步追上去,“我有话要跟您谈。”
小姨没答话,转头到了水池边退无可退才无奈回了句,“谈什么?”
“您对晓晓有意见吗?”刘晋雅细心,注意到小姨在钟瑜晓在场时总是话少,加上刚才的话里带刺更是确定了,“她没有得罪过您吧?”
小姨把洗好的苹果狠狠一扔,“我就是觉得别扭啊!她一个外人,放着自己的家不回,天天跑大姐面前扮孝顺,到底图的什么呀!”
刘晋雅无奈,“她和我感情好,关心我妈很奇怪吗?”
“怎么不奇怪了。”小姨小声嘀咕,“天天往医院跑,跟自己没妈似的。”
“小姨!你怎么说话的!”刘晋雅气急。
小姨自知说出来的话不好听,拍拍嘴巴,“对不起,我说错了。但是我真的不相信有这么无私奉献的朋友,帮你还钱,帮你养妈,一点回报都不要。”
再细说下去,刘晋雅怕自己和钟瑜晓的真正关系被发觉,思忖了会儿换个方向劝,“先不管这些,晓晓对我们家好,您却用不好的态度对她,有点说不过去吧。”
小姨不说话了。
刘晋雅苦苦劝说,“小姨,你能不能对她好一点?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小姨也知道自己态度恶劣,叹口气,“我找个机会给她道歉,以后不会这样了。”
刘晋雅看出小姨是真心说话,放心了,“谢谢小姨。”
“谢什么,我们是一家人。”小姨笑了笑,“对了,你家现在还空着吗?”
“空着呢,您要搬过去吗?”
“有点想。”
“搬吧。”刘晋雅劝着,“妈妈的状况挺好了,不用陪夜,您没有必要在医院旁边的酒店住啦。”
小姨赞同,“是啊,大姐总有一天要出院的,我早点去你家,看看能不能装点防护措施,为以后做准备。”
刘晋雅惊讶了,她光记得每天来医院打卡看妈妈,至多想到将来妈妈要住哪套房子,根本没有小姨考虑周全。听了小姨的话,她深感愧疚,鼻子一酸,“辛苦您了,我这两天就给您收拾好。”
“上班忙吗?”小姨关切。
想到钟瑜晓离职后可能会有的麻烦,刘晋雅不由皱眉,看到小姨疑惑的表情又强迫自己微笑,“还好。”
“小雅,有件事情你考虑过吗?”小姨说着,“法院已经受理案子了,要是你爸坐牢,有些单位你以后可能进不了了。”
提到作恶的爸爸,刘晋雅一下子把犹豫抛之脑后,坚定起来,“没关系,他把妈妈害成这个样子,必须付出代价。”
“你看得开就好。”小姨把水果洗好了,“实在不行,跟着小姨去Q市,小姨没别的本事,给你一份工作没问题的。”
刘晋雅没想过去Q市,却仍是感激小姨的照顾,“谢谢小姨。”
“别谢来谢去的,”小姨话锋一转,说起别的事,“你家有炖锅吗?没有的话,我去买一个,改天也给大姐炖点补汤。”
“好。”刘晋雅的笑容僵住,尴尬应着,心里满是苦涩:
小姨突然要搬到她家,完全是被钟瑜晓一锅汤给刺激的啊。
——
挑了一天没加班的时间,刘晋雅回家打扫,为小姨搬进来做准备。钟瑜晓没什么事情也跟来了,全程紧跟,连她去洗个拖把也不放过,等到打扫完毕马上拉着她回家,生怕她留下来。
刘晋雅为了让钟瑜晓安心,特意多收拾一个行李袋,回去的路上一直挽着钟瑜晓的手,“放心,我会跟你回家的。”
“看不出来。”钟瑜晓轻哼,“你给小姨收拾的是次卧,主卧空给谁?”
刘晋雅欲哭无泪,“我妈呀!小姨亲口说要住次卧,我有什么办法。”
钟瑜晓面色稍缓,“以后她们一起住?”
“可能吧。我跟小姨说暂时没有搬回来的打算。”刘晋雅回忆了一下跟小姨的对话,肯定地说,“她表示理解和支持,真的,不骗你。”
钟瑜晓帮着提行李袋,“好。”
到了车子旁边,刘晋雅想把行李箱往后座放,这才看到了放在地上的一盆君子兰,“你……这是干什么呀。”
“要辞职了,不好把它留在办公室。”
刘晋雅想到这几天内部竞聘的报名已经开始了,心里不是滋味,“你最晚什么时候走?”
“半个月吧。”钟瑜晓说,“内部选出来的人了解公司状况,交接比较快。”
“哦。”刘晋雅黯然。
这些事情迟早会发生的,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,听到钟瑜晓明确说离开的日子之后却控制不住地情绪低落。半个月,转眼就过去了,到时她不能再跟钟瑜晓一起上下班,不能在工作的同时看到所爱的人,不能指望犯错后有人指点与宽容……
她低下头,咬的下唇发疼。
“不哭。”钟瑜晓凑近,用鼻尖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脸颊,“要是想我,下班早点回来,我在家里面等你。”
“你……不会不舍得我吗?”刘晋雅看到钟瑜晓从头到尾都是一种漠然的处理公事的态度,颇不是滋味。
钟瑜晓直起身子远离了她,没说话。
刘晋雅瞥过去,发现钟瑜晓欲言又止的表情有些刺眼,追问,“真的没有一点舍不得吗?”
“因为我下了班就能看到你,”钟瑜晓是个耿直的人,“工作归工作,生活归生活,我看得比较清楚。”
刘晋雅是个情绪化的人,对上理智的钟瑜晓既是佩服又是失落。
她还是挺希望钟瑜晓抱着她说“不想走”的。
“好吧,”刘晋雅明白那样的画面只能是想象了,嘟囔一句,“我没能成熟到那个程度。”
钟瑜晓伸手搂她,“我能理解。”
“别说祁苏的例子啊!”刘晋雅有种不祥的预感,迅速抢着说,“我会更不开心的。”
钟瑜晓给她自以为机智的表情逗笑了,“我没打算说祁苏的例子。”
“那你还想说什么例子?”
“我毕业的时候,给我爸的公司投过简历。”钟瑜晓缓缓道来,“想从给整个部门打下手的财务助理做起。”
刘晋雅一愣,马上收起自我哀伤的情绪,专注地听钟瑜晓的过往。
“面试是打分制度,只要两个人,当场宣布成绩。我那天发烧,头很晕声音很小,笔试还算发挥正常,面试拉低了很多分,得了第三名。”钟瑜晓回忆往昔,口吻依然平淡,仿若说着别人的故事,“分差很小,分,我不服气,觉得那不是我真正的实力,打了个电话给我爸爸,希望他能够安排另一个位置给我。”
刘晋雅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,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,我觉得发烧影响了发挥,却没有想过面试官可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已经多打了几分。”
“怎么这样啊!你明明生了病啊。”刘晋雅想到烧的头晕的钟宝宝就心疼,“你有没有解释情况?告诉他自己发热到多少度?”
“有,他说……如果我希望他用父亲身份处理这件事情,他更不给工作,直接给我钱,让我好好在家里面享受不是更好?”
刘晋雅听得哑口无言。
这个爸爸好严格啊。
“我接受了这个结果,再也没有让他帮忙过。”钟瑜晓说到这里,唇角勾起淡淡的笑,“现在我终于名正言顺地靠着自己的能力,回到了当初失败的地方。”
刘晋雅的情绪跟着钟瑜晓的叙说忽起忽落,觉着那一抹笑像是雨过天晴后的彩虹,绚烂美好,心境随之清净开朗起来,生出想跟钟瑜晓一样变好的愿望,“我明白了。”
钟瑜晓诧异,“什么?”
“我会提高自己的。”
“嗯。”钟瑜晓笑了,“起到鼓励效果也不错。”
刘晋雅发懵,“你不是为了鼓励我才说这些的吗?”
“不是,主要是为了告诉你,我爸不会等着我晚点离职而已。”
刘晋雅敛笑,那叫一个郁闷:她刚干掉一碗励志鸡汤,炖的人竟然说汤是次要的,里头的红枣才是关键!?
“怎么啦。”钟瑜晓眨眨眼,用手提了提她耷拉的嘴角,“开心点。”
刘晋雅凝视这张脸片刻,败了:
好,你可爱,你说什么都对。
——
小姨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大手提袋,装着几件换洗衣服,简简单单,在酒店住了不久,缺什么买什么,不知不觉累了好大一箱,还得刘晋雅帮忙才搬得完。
“小雅,麻烦你了。”小姨笑眯眯地说。
刘晋雅特别后悔没让钟瑜晓上来帮忙,抬腿顶了顶手上越发往下坠的箱子,强笑着说,“小姨,这里面是什么啊?”
“书啊!”小姨拍了拍箱子,“你妈在医院无聊,我找了几本以前看过的书念给她听。”
刘晋雅皱眉,“只有几本?”
“还有一些我自己看的,医院的信号太差了,玩什么都不得劲,干脆买杂志打发时间了。”
“买了这么多啊。”刘晋雅感慨。
小姨笑了,“我小时候条件不好,脑子转的慢,不爱读书,长大后特别爱买,有了空就会看一看。”
从相认以来,刘晋雅对于小姨多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供奉财神的态度,在扯到钟瑜晓的事情才稍微硬气点,没有从心里把小姨当作一个很亲近的人。她听到小姨爱买书看书,感到距离拉近,搬着箱子也心甘情愿。
“那个太重了,你拿这个。”小姨要用更轻的行李箱跟她换。
刘晋雅摇头,“没事,不算很沉。”
小姨不听,想要上前抢过来自己搬,无奈上了年纪的身体不争气,对于搬东西其实算是心有余力不足,没能争过刘晋雅,只好默默地回头拉行李箱了。
走出两步,刘晋雅才回头叮嘱,“小姨,等会你见到晓晓要客气点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姨说,“对了,我能不能请她吃顿夜宵?”
刘晋雅乐了,“好呀,就该这样嘛,晓晓很好相处的!”
“行,先搬好东西。”小姨拍拍她的肩膀,“等会儿小姨带你们吃好吃的!”
刘晋雅稍微安心,抱着小姨的箱子下楼。
钟瑜晓一直在大堂等着,看到她出电梯马上迎上来,伸手要帮。刘晋雅看到钟瑜晓的细胳膊,有点不忍心,咬牙说“不重”,为了增加可信度甚至挤出一个挺轻松的笑。
“车子停得有点远,我来吧。”钟瑜晓注意到她用力到发白的指头。
刘晋雅摇头,“你去帮小姨拉箱子,她要退房办手续,腾不开手。”
看了一眼前台手忙脚乱的小姨,钟瑜晓放弃跟她争执,走去帮忙拉箱子,回来之后立即说,“我们先去车子上放东西。”
“好。”刘晋雅干笑着,强迫自己不弯腰驼背现出疲态。
出酒店大门前,钟瑜晓还能伸只手给她托一下,到停车场没这么轻松,车辆来来往往的,她们并肩走着显然不现实,只能一前一后走。
刘晋雅是走在前面的那个,不敢慢下脚步,挺腰昂头,非要给钟瑜晓一个东西不重的错觉。
车子不远,她放下箱子缓口气,一抚额前,竟然摸到被汗水打湿的头发。
刘晋雅心道不好,试着扭扭腰,意料之中地感受到了钻心刺疼。
“腰疼?”钟瑜晓注意到了。
刘晋雅还没说话,办好手续的小姨跑过来了,“久等啦,去哪里吃夜宵。”
“回家吃吧。”刘晋雅没有心情跑去别的地方了,想着回家拿药酒,“随便点个外卖,再把家里收拾一下。”
小姨爽快答应,“好!”
夜宵吃的是楼下大排档,小姨买了两大袋,烤鱼炒面馄饨蒸饺小龙虾应有尽有,得了老板送的一打啤酒,摆在饭桌上满当当的,被光线一照,比晚餐还要豪华。
“小钟,多吃点。”小姨记挂着她的叮嘱,格外殷勤。
钟瑜晓道谢,礼尚往来地给小姨倒茶。
刘晋雅没心思欣赏这友好的画面,不希望小姨看出自己为了搬东西犯了腰伤,暗暗扶着腰,吃东西不觉得享受,只觉得牙口咀嚼分去了力气,跟漫长的折磨一样。
“小雅你也吃!”小姨把烤串给她分了点,“还热着呢。”
“谢谢小姨。”刘晋雅干笑,拿起筷子的手有气无力,不断看着时钟,希望快点结束回家去擦药酒。
钟瑜晓却不动声色地给她开了罐啤酒,“喝。”
“哎?”
“装醉。”
刘晋雅会意了,喝上两口之后扶额,“头好晕啊。”
“你这孩子,怎么偷偷喝起酒了呢!”小姨絮叨着,给她倒杯水,“快喝点。”
钟瑜晓适时说,“阿姨,我扶她进去休息吧。”
“行,我来收拾。”小姨看了看时间,“要不你们今晚住在这里吧?我给你们铺床单。”
“不用,我来吧,这里得麻烦您了。”
小姨看了下闭眼睛的刘晋雅,摆摆手,“去吧。”
刘晋雅默然松口气,由着钟瑜晓点头扶起往房间走,以为解脱了,没想到腰部被钟瑜晓无意间碰到,痛得一声闷哼,“你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钟瑜晓低声安抚,把手挪到胳膊上扶,“这样行么?”
“嗯。”
她们回到房间,刘晋雅绷直身子坐在床边,指着柜子说,“左下的抽屉有药酒,你帮我拿一下。”
“为什么不早点涂?”
“小姨会闻到的。”刘晋雅接过药酒,打开来让钟瑜晓感受一下浓郁的味道。
钟瑜晓因刺鼻的味道皱了皱眉,“今晚真住在这里?”
“等小姨睡了,我们就回去?”
“算了。”钟瑜晓说,“现在天气冷,少换一天丨衣服无所谓。”
刘晋雅外套脱掉了,没心思跟钟瑜晓讨论回家问题,撩起打底衫,往手上倒了点之后吃力地往痛处伸。
“我帮你,中间偏左的地方吗?”钟瑜晓按着她的肩膀,歪头看了看位置。
“嗯。”
钟瑜晓搓暖了手,才学着她方才的样子倒药酒。
“晓晓~”刘晋雅感动,“你真好……唔!”
暖指头的动作贴心,钟瑜晓涂抹药酒的力道却一点也不顾忌,按着往常的力道拍上去,不知这样的按压对于刘晋雅来说等于往上头抽一鞭子。
刘晋雅痛呼出声才反应过来,急急捂住嘴巴,把大半的难受表情遮掩住了。
但她没挡着蓄了泪的眼睛。
“对不起。”钟瑜晓急了,沮丧道歉,“很痛吗?”
刘晋雅吸口气把痛苦压下去,强笑,“没有。”
钟瑜晓低头看着自己沾了药酒的指头,微微颤抖,咬得下唇泛白。
“不痛了,真的。”刘晋雅想伸手去阻止钟瑜晓咬伤自己,抬到半途闻到药酒味,一着急,身子前倾轻轻吻了下。
钟瑜晓不咬了,慢悠悠回应。
“小雅,怎么样了……”
猝不及防地,主卧的门打开。
刘晋雅急急躲远,钟瑜晓捂面回头,一起看向笑容僵住的小姨。
作者有话要说:锁门是个好习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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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件事情搁下,她没能轻松,看到窗外一个跟管雅琴穿得差不多的上班族,回忆起电梯间不客气的最后一眼。
让上司丢垃圾,打招呼慢个半拍,陪在旁边只会傻笑……刘晋雅大概猜得到管雅琴对自己的印象极其不好,不安心地问,“管雅琴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钟瑜晓看得出来她的忧虑,出言劝说,“别想了,新的财务经理不一定是她。”
“真的吗?”刘晋雅还是有些担忧,“你说过,你是唯一能够决定我去留的人……如果管雅琴做了财务经理,她是不是也可以毫无道理地辞掉我?”
“是。”
“啊?”刘晋雅慌了,“那怎么办呀,她好像看我很不顺眼。”
“她没有这么傻,新官上任就毫无道理地把最近的人换掉,等于给下属一个大洗牌的讯息,到头来惹的麻烦比留一个不顺眼的助理在身边多。”
刘晋雅听出几分道理,想到能够继续呆在Z公司,心里总算舒服了一点,“好像是哦……”
“她要辞退你,也得等稳定之后,”钟瑜晓说的跟她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,“足够你积累经验,联络下家了。”
说来说去,Z公司还是可能呆不下去。
刘晋雅很珍视这来之不易的第一份正式工作,不到逼不得已的程度,还是很希望能够留下的。想到今天无意间的举动可能得罪了未来上司,她沮丧地敲脑袋,懊悔着:“刚才就不该让你扔垃圾的……她肯定认为我是一个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做的懒助理。”
钟瑜晓轻笑,“或许只认为我是一个没用的、无奈辞职的经理呢?”
“怎么会。”刘晋雅知道钟瑜晓有安慰的意思,却根本笑不出来:钟瑜晓的能力摆在那里,说这话是调侃,她不一样,真心实意地看不上自己,觉着留在Z公司多亏钟瑜晓的开恩,对前途如何满是迷茫。
她愁云惨淡,钟瑜晓跟着皱眉头,“晋雅,你不必对Z公司太执着,别的地方也有工作机会。”
别的地方?
刘晋雅想起离婚之后处处碰壁的求职经历,打了个寒颤。
车子快开到小区门口了,钟瑜晓看她魂不守舍真的吓怕了的样子,轻声劝,“不用担心,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定。”
“嗯。”看到熟悉的地方,刘晋雅有了点回家的安心感,强笑着扯开话题,“你炖了汤,我们炒一个青菜就能吃饭。”
钟瑜晓听到自己的汤被列为晚饭之一,不由扬起嘴角,答话也软了不少,“嗯~”
回到家,刘晋雅洗洗手就拿碗试喝一下炖汤,觉着味道不错,瞧着钟瑜晓期待的目光,不顾真正劳苦功高的电炖锅直接夸,“好喝!晓晓真厉害!”
“是吗?”钟瑜晓也喝了一口,抿唇细细品着,表情复杂。
刘晋雅想到了刚才在车里的对话,默默感慨:真是巧了,她在工作上不自信,钟瑜晓在厨艺上不自信,为了照顾对方的自尊心都在小心翼翼地互相安慰。
她不喜欢那样的安慰,钟瑜晓自然也是,不带感情评价着自己炖的汤,“过得去,没有杨阿姨做的好吃。”
刘晋雅记得定时来清扫的杨阿姨,叹气,“她做了三十年的饭,怎么可能被你用一个电炖锅比下去。”
“那……”钟瑜晓难得的有了犹豫,“还带去医院吗?”
“带呀!快吃饭吧,我们早点去医院早点回来。”刘晋雅帮着拿出保温盅,盛出一些保存。
钟瑜晓应声,看她忙碌,乖巧地摆碗筷。
7点半,她们提着汤盅去医院。妈妈看到之后很高兴,不停夸着,“小雅真乖。”
“妈,这是晓晓炖的。”刘晋雅推了一把默不作声的钟瑜晓,“你应该谢谢她。”
妈妈笑意更深,随着她一块叫,“谢谢晓晓了。”
在长辈面前,钟瑜晓收了收平日里端着的高冷样,扬起唇角粲然一笑,总算有了点年轻人的活力与青涩。
气氛和谐之时,小姨冷不丁开了口,“小钟,你手艺这么好啊,是不是平常总炖给爸爸妈妈吃啊?”
刘晋雅体会出里头的阴阳怪气,皱了眉。
钟瑜晓不介意,依旧挂着淡淡的有礼的笑容,“有时会,我爸妈经常不在家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没事,现在小雅陪着你住,两个年轻人在一起更热闹。”小姨一边说着,一边把钟瑜晓上下打量了遍。
钟瑜晓不怕被看,泰然自若地对上小姨的视线。
“我去洗点水果。”小姨看钟瑜晓不受影响,不大高兴地撇嘴,找了一个理由走开了。
觉得是个机会,刘晋雅说一声“我去帮忙”,跟在小姨后头走出病房。
“小姨。”她加快脚步追上去,“我有话要跟您谈。”
小姨没答话,转头到了水池边退无可退才无奈回了句,“谈什么?”
“您对晓晓有意见吗?”刘晋雅细心,注意到小姨在钟瑜晓在场时总是话少,加上刚才的话里带刺更是确定了,“她没有得罪过您吧?”
小姨把洗好的苹果狠狠一扔,“我就是觉得别扭啊!她一个外人,放着自己的家不回,天天跑大姐面前扮孝顺,到底图的什么呀!”
刘晋雅无奈,“她和我感情好,关心我妈很奇怪吗?”
“怎么不奇怪了。”小姨小声嘀咕,“天天往医院跑,跟自己没妈似的。”
“小姨!你怎么说话的!”刘晋雅气急。
小姨自知说出来的话不好听,拍拍嘴巴,“对不起,我说错了。但是我真的不相信有这么无私奉献的朋友,帮你还钱,帮你养妈,一点回报都不要。”
再细说下去,刘晋雅怕自己和钟瑜晓的真正关系被发觉,思忖了会儿换个方向劝,“先不管这些,晓晓对我们家好,您却用不好的态度对她,有点说不过去吧。”
小姨不说话了。
刘晋雅苦苦劝说,“小姨,你能不能对她好一点?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小姨也知道自己态度恶劣,叹口气,“我找个机会给她道歉,以后不会这样了。”
刘晋雅看出小姨是真心说话,放心了,“谢谢小姨。”
“谢什么,我们是一家人。”小姨笑了笑,“对了,你家现在还空着吗?”
“空着呢,您要搬过去吗?”
“有点想。”
“搬吧。”刘晋雅劝着,“妈妈的状况挺好了,不用陪夜,您没有必要在医院旁边的酒店住啦。”
小姨赞同,“是啊,大姐总有一天要出院的,我早点去你家,看看能不能装点防护措施,为以后做准备。”
刘晋雅惊讶了,她光记得每天来医院打卡看妈妈,至多想到将来妈妈要住哪套房子,根本没有小姨考虑周全。听了小姨的话,她深感愧疚,鼻子一酸,“辛苦您了,我这两天就给您收拾好。”
“上班忙吗?”小姨关切。
想到钟瑜晓离职后可能会有的麻烦,刘晋雅不由皱眉,看到小姨疑惑的表情又强迫自己微笑,“还好。”
“小雅,有件事情你考虑过吗?”小姨说着,“法院已经受理案子了,要是你爸坐牢,有些单位你以后可能进不了了。”
提到作恶的爸爸,刘晋雅一下子把犹豫抛之脑后,坚定起来,“没关系,他把妈妈害成这个样子,必须付出代价。”
“你看得开就好。”小姨把水果洗好了,“实在不行,跟着小姨去Q市,小姨没别的本事,给你一份工作没问题的。”
刘晋雅没想过去Q市,却仍是感激小姨的照顾,“谢谢小姨。”
“别谢来谢去的,”小姨话锋一转,说起别的事,“你家有炖锅吗?没有的话,我去买一个,改天也给大姐炖点补汤。”
“好。”刘晋雅的笑容僵住,尴尬应着,心里满是苦涩:
小姨突然要搬到她家,完全是被钟瑜晓一锅汤给刺激的啊。
——
挑了一天没加班的时间,刘晋雅回家打扫,为小姨搬进来做准备。钟瑜晓没什么事情也跟来了,全程紧跟,连她去洗个拖把也不放过,等到打扫完毕马上拉着她回家,生怕她留下来。
刘晋雅为了让钟瑜晓安心,特意多收拾一个行李袋,回去的路上一直挽着钟瑜晓的手,“放心,我会跟你回家的。”
“看不出来。”钟瑜晓轻哼,“你给小姨收拾的是次卧,主卧空给谁?”
刘晋雅欲哭无泪,“我妈呀!小姨亲口说要住次卧,我有什么办法。”
钟瑜晓面色稍缓,“以后她们一起住?”
“可能吧。我跟小姨说暂时没有搬回来的打算。”刘晋雅回忆了一下跟小姨的对话,肯定地说,“她表示理解和支持,真的,不骗你。”
钟瑜晓帮着提行李袋,“好。”
到了车子旁边,刘晋雅想把行李箱往后座放,这才看到了放在地上的一盆君子兰,“你……这是干什么呀。”
“要辞职了,不好把它留在办公室。”
刘晋雅想到这几天内部竞聘的报名已经开始了,心里不是滋味,“你最晚什么时候走?”
“半个月吧。”钟瑜晓说,“内部选出来的人了解公司状况,交接比较快。”
“哦。”刘晋雅黯然。
这些事情迟早会发生的,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,听到钟瑜晓明确说离开的日子之后却控制不住地情绪低落。半个月,转眼就过去了,到时她不能再跟钟瑜晓一起上下班,不能在工作的同时看到所爱的人,不能指望犯错后有人指点与宽容……
她低下头,咬的下唇发疼。
“不哭。”钟瑜晓凑近,用鼻尖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脸颊,“要是想我,下班早点回来,我在家里面等你。”
“你……不会不舍得我吗?”刘晋雅看到钟瑜晓从头到尾都是一种漠然的处理公事的态度,颇不是滋味。
钟瑜晓直起身子远离了她,没说话。
刘晋雅瞥过去,发现钟瑜晓欲言又止的表情有些刺眼,追问,“真的没有一点舍不得吗?”
“因为我下了班就能看到你,”钟瑜晓是个耿直的人,“工作归工作,生活归生活,我看得比较清楚。”
刘晋雅是个情绪化的人,对上理智的钟瑜晓既是佩服又是失落。
她还是挺希望钟瑜晓抱着她说“不想走”的。
“好吧,”刘晋雅明白那样的画面只能是想象了,嘟囔一句,“我没能成熟到那个程度。”
钟瑜晓伸手搂她,“我能理解。”
“别说祁苏的例子啊!”刘晋雅有种不祥的预感,迅速抢着说,“我会更不开心的。”
钟瑜晓给她自以为机智的表情逗笑了,“我没打算说祁苏的例子。”
“那你还想说什么例子?”
“我毕业的时候,给我爸的公司投过简历。”钟瑜晓缓缓道来,“想从给整个部门打下手的财务助理做起。”
刘晋雅一愣,马上收起自我哀伤的情绪,专注地听钟瑜晓的过往。
“面试是打分制度,只要两个人,当场宣布成绩。我那天发烧,头很晕声音很小,笔试还算发挥正常,面试拉低了很多分,得了第三名。”钟瑜晓回忆往昔,口吻依然平淡,仿若说着别人的故事,“分差很小,分,我不服气,觉得那不是我真正的实力,打了个电话给我爸爸,希望他能够安排另一个位置给我。”
刘晋雅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,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,我觉得发烧影响了发挥,却没有想过面试官可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已经多打了几分。”
“怎么这样啊!你明明生了病啊。”刘晋雅想到烧的头晕的钟宝宝就心疼,“你有没有解释情况?告诉他自己发热到多少度?”
“有,他说……如果我希望他用父亲身份处理这件事情,他更不给工作,直接给我钱,让我好好在家里面享受不是更好?”
刘晋雅听得哑口无言。
这个爸爸好严格啊。
“我接受了这个结果,再也没有让他帮忙过。”钟瑜晓说到这里,唇角勾起淡淡的笑,“现在我终于名正言顺地靠着自己的能力,回到了当初失败的地方。”
刘晋雅的情绪跟着钟瑜晓的叙说忽起忽落,觉着那一抹笑像是雨过天晴后的彩虹,绚烂美好,心境随之清净开朗起来,生出想跟钟瑜晓一样变好的愿望,“我明白了。”
钟瑜晓诧异,“什么?”
“我会提高自己的。”
“嗯。”钟瑜晓笑了,“起到鼓励效果也不错。”
刘晋雅发懵,“你不是为了鼓励我才说这些的吗?”
“不是,主要是为了告诉你,我爸不会等着我晚点离职而已。”
刘晋雅敛笑,那叫一个郁闷:她刚干掉一碗励志鸡汤,炖的人竟然说汤是次要的,里头的红枣才是关键!?
“怎么啦。”钟瑜晓眨眨眼,用手提了提她耷拉的嘴角,“开心点。”
刘晋雅凝视这张脸片刻,败了:
好,你可爱,你说什么都对。
——
小姨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大手提袋,装着几件换洗衣服,简简单单,在酒店住了不久,缺什么买什么,不知不觉累了好大一箱,还得刘晋雅帮忙才搬得完。
“小雅,麻烦你了。”小姨笑眯眯地说。
刘晋雅特别后悔没让钟瑜晓上来帮忙,抬腿顶了顶手上越发往下坠的箱子,强笑着说,“小姨,这里面是什么啊?”
“书啊!”小姨拍了拍箱子,“你妈在医院无聊,我找了几本以前看过的书念给她听。”
刘晋雅皱眉,“只有几本?”
“还有一些我自己看的,医院的信号太差了,玩什么都不得劲,干脆买杂志打发时间了。”
“买了这么多啊。”刘晋雅感慨。
小姨笑了,“我小时候条件不好,脑子转的慢,不爱读书,长大后特别爱买,有了空就会看一看。”
从相认以来,刘晋雅对于小姨多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供奉财神的态度,在扯到钟瑜晓的事情才稍微硬气点,没有从心里把小姨当作一个很亲近的人。她听到小姨爱买书看书,感到距离拉近,搬着箱子也心甘情愿。
“那个太重了,你拿这个。”小姨要用更轻的行李箱跟她换。
刘晋雅摇头,“没事,不算很沉。”
小姨不听,想要上前抢过来自己搬,无奈上了年纪的身体不争气,对于搬东西其实算是心有余力不足,没能争过刘晋雅,只好默默地回头拉行李箱了。
走出两步,刘晋雅才回头叮嘱,“小姨,等会你见到晓晓要客气点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姨说,“对了,我能不能请她吃顿夜宵?”
刘晋雅乐了,“好呀,就该这样嘛,晓晓很好相处的!”
“行,先搬好东西。”小姨拍拍她的肩膀,“等会儿小姨带你们吃好吃的!”
刘晋雅稍微安心,抱着小姨的箱子下楼。
钟瑜晓一直在大堂等着,看到她出电梯马上迎上来,伸手要帮。刘晋雅看到钟瑜晓的细胳膊,有点不忍心,咬牙说“不重”,为了增加可信度甚至挤出一个挺轻松的笑。
“车子停得有点远,我来吧。”钟瑜晓注意到她用力到发白的指头。
刘晋雅摇头,“你去帮小姨拉箱子,她要退房办手续,腾不开手。”
看了一眼前台手忙脚乱的小姨,钟瑜晓放弃跟她争执,走去帮忙拉箱子,回来之后立即说,“我们先去车子上放东西。”
“好。”刘晋雅干笑着,强迫自己不弯腰驼背现出疲态。
出酒店大门前,钟瑜晓还能伸只手给她托一下,到停车场没这么轻松,车辆来来往往的,她们并肩走着显然不现实,只能一前一后走。
刘晋雅是走在前面的那个,不敢慢下脚步,挺腰昂头,非要给钟瑜晓一个东西不重的错觉。
车子不远,她放下箱子缓口气,一抚额前,竟然摸到被汗水打湿的头发。
刘晋雅心道不好,试着扭扭腰,意料之中地感受到了钻心刺疼。
“腰疼?”钟瑜晓注意到了。
刘晋雅还没说话,办好手续的小姨跑过来了,“久等啦,去哪里吃夜宵。”
“回家吃吧。”刘晋雅没有心情跑去别的地方了,想着回家拿药酒,“随便点个外卖,再把家里收拾一下。”
小姨爽快答应,“好!”
夜宵吃的是楼下大排档,小姨买了两大袋,烤鱼炒面馄饨蒸饺小龙虾应有尽有,得了老板送的一打啤酒,摆在饭桌上满当当的,被光线一照,比晚餐还要豪华。
“小钟,多吃点。”小姨记挂着她的叮嘱,格外殷勤。
钟瑜晓道谢,礼尚往来地给小姨倒茶。
刘晋雅没心思欣赏这友好的画面,不希望小姨看出自己为了搬东西犯了腰伤,暗暗扶着腰,吃东西不觉得享受,只觉得牙口咀嚼分去了力气,跟漫长的折磨一样。
“小雅你也吃!”小姨把烤串给她分了点,“还热着呢。”
“谢谢小姨。”刘晋雅干笑,拿起筷子的手有气无力,不断看着时钟,希望快点结束回家去擦药酒。
钟瑜晓却不动声色地给她开了罐啤酒,“喝。”
“哎?”
“装醉。”
刘晋雅会意了,喝上两口之后扶额,“头好晕啊。”
“你这孩子,怎么偷偷喝起酒了呢!”小姨絮叨着,给她倒杯水,“快喝点。”
钟瑜晓适时说,“阿姨,我扶她进去休息吧。”
“行,我来收拾。”小姨看了看时间,“要不你们今晚住在这里吧?我给你们铺床单。”
“不用,我来吧,这里得麻烦您了。”
小姨看了下闭眼睛的刘晋雅,摆摆手,“去吧。”
刘晋雅默然松口气,由着钟瑜晓点头扶起往房间走,以为解脱了,没想到腰部被钟瑜晓无意间碰到,痛得一声闷哼,“你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钟瑜晓低声安抚,把手挪到胳膊上扶,“这样行么?”
“嗯。”
她们回到房间,刘晋雅绷直身子坐在床边,指着柜子说,“左下的抽屉有药酒,你帮我拿一下。”
“为什么不早点涂?”
“小姨会闻到的。”刘晋雅接过药酒,打开来让钟瑜晓感受一下浓郁的味道。
钟瑜晓因刺鼻的味道皱了皱眉,“今晚真住在这里?”
“等小姨睡了,我们就回去?”
“算了。”钟瑜晓说,“现在天气冷,少换一天丨衣服无所谓。”
刘晋雅外套脱掉了,没心思跟钟瑜晓讨论回家问题,撩起打底衫,往手上倒了点之后吃力地往痛处伸。
“我帮你,中间偏左的地方吗?”钟瑜晓按着她的肩膀,歪头看了看位置。
“嗯。”
钟瑜晓搓暖了手,才学着她方才的样子倒药酒。
“晓晓~”刘晋雅感动,“你真好……唔!”
暖指头的动作贴心,钟瑜晓涂抹药酒的力道却一点也不顾忌,按着往常的力道拍上去,不知这样的按压对于刘晋雅来说等于往上头抽一鞭子。
刘晋雅痛呼出声才反应过来,急急捂住嘴巴,把大半的难受表情遮掩住了。
但她没挡着蓄了泪的眼睛。
“对不起。”钟瑜晓急了,沮丧道歉,“很痛吗?”
刘晋雅吸口气把痛苦压下去,强笑,“没有。”
钟瑜晓低头看着自己沾了药酒的指头,微微颤抖,咬得下唇泛白。
“不痛了,真的。”刘晋雅想伸手去阻止钟瑜晓咬伤自己,抬到半途闻到药酒味,一着急,身子前倾轻轻吻了下。
钟瑜晓不咬了,慢悠悠回应。
“小雅,怎么样了……”
猝不及防地,主卧的门打开。
刘晋雅急急躲远,钟瑜晓捂面回头,一起看向笑容僵住的小姨。
作者有话要说:锁门是个好习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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