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
被瞪了一眼,钟瑜晓不但不介意,还弯起唇角现出一抹好看的笑,开口说话的声音很是温柔,“别生气。”
软绵绵的一句话飘入耳中,痒痒颤颤传到心坎,刘晋雅望着钟瑜晓那张脸本来就没什么脾气,听到一句安慰马上满足了,撇撇嘴对妈妈说,“下次早点告诉我嘛。”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小姨发现了关键点,“你也去看守所问了?”
刘晋雅慌了,不愿意说出徐荣元发信息的骚扰行为,抿唇望向钟瑜晓。
钟瑜晓反应比较快,顺着小姨的话说,“嗯,晋雅跟我说了伤情鉴定的事情,我找朋友了解了一下。”
听到朋友一词,小姨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小钟,你在看守所认识人吗?可不可以把那个混账给弄回去……”
钟瑜晓为难地皱眉,“规定之下,谁都不能搞特权。”
“唉。”小姨也明白这是强求,摇摇头不追问了,望着床上的妈妈叹气,“大姐,我们提前办出院吧?定时回来检查应该不会出问题的,医院里人来人往的,谁都能进,我觉得不安全。”
比起小姨,妈妈更惧怕爸爸,点了点头,跟刘晋雅商量着,“我去你那儿暂住行吗?”
“当然可以了!”刘晋雅答应下来,“你们和医生商量过了吗?”
妈妈笑着摇头,“还没找到地方落脚,哪里敢说。”
“我现在去问问吧。”刘晋雅也不忍心妈妈整天呆在医院里头孤零零一个人,殷切地提议。
“你下午不用上班吗?”
“用是用,但……”
“回去休息吧。”妈妈叹气,“你刚换一个岗位,勤快点才能让领导满意。”
刘晋雅不乐意了,挽着妈妈的手不放,“这点小事你就让我去办吧。”
妈妈心软力气小,挣脱不开,转而望向钟瑜晓,“晓晓,你带小雅回去吧。”
突如其来的“晓晓”称呼,让刘晋雅一愣,让钟瑜晓愕然片刻之后甘于代劳。钟瑜晓见过刘晋雅为了请半天假对管雅琴客气的样子,看了看时间,怕她东奔西走耽误时间又要去说情,果断站在妈妈的一边。
“走吧。”钟瑜晓拉起她,“后天就是周六,到时我们再来看妈妈。”
暗搓搓地叫“妈妈”呀……
刘晋雅看透了钟宝宝的心思,可她性子软,根本拗不过两个最亲的人,看小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便知道自己没有盟军,妥协了,“好吧。”
妈妈起身,在小姨的搀扶下送她们到了电梯那里。
“回去吧。”妈妈说,“我和三妹这两天办出院,周末跟你一起回家。”
好久没听到“一起回家”的温馨话,刘晋雅心下一动,上前抱了抱妈妈,跟小时候一样撒娇,“说好了,妈妈不能骗我哦。”
妈妈被她幼稚的语气逗笑了,也像是小时候那样答她,“嗯,骗人的是小狗。”
刘晋雅扑哧一笑,倒是不好意思继续抱着妈妈耍赖。
恰好电梯到了这楼,她跟钟瑜晓进去,挥着手直到电梯门关起来看不见妈妈了,才叹口气,“唉,希望事情顺顺利利的。”
“会好的。”钟瑜晓牵了她的手,紧紧扣住,握着的手坚定而温暖。
刘晋雅回握,望着她们俩成一对的戒指有些感伤,问起一件她们久久未提的事情,“徐荣元那边怎么办?”
她提的犹豫,钟瑜晓却答得很坚决“不理他。”
“嗯……”刘晋雅有些不同意,“要是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怎么办?”
钟瑜晓一点不惊慌,淡定地问,“比如?”
刘晋雅也说不上来,看着电梯变幻的数字发愣。她的大脑才放空了一会儿,捏着的手机忽的震动起来,嗡嗡的低音震到骨子里,引出深藏内心的一片惊慌。
会不会是徐荣元找人打来的骚扰电话?
她颤颤地翻转手机,看到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揪紧了心,犹豫地点下接通。
“喂?”
“你好。”一个比较稳重的女低音传来,“我叫容琼芳,是管经理让我打给您的。”
一听是工作上的事情而不是骚扰电话,她松口气,清清嗓子用镇定的声音回答,“你好,请问有什么事情吗?”
“我在做审核表的时候需要用一些资料。”容琼芳说,“请问D盘第三个文件夹的密码是什么?”
审核表?
刘晋雅一下子明白了,这是管雅琴在昨天面试之后选中的新助理,立即交代,“854621,你点进去看到日期命名的文档就是最近所有单据的详细信息。”
容琼芳那头传来鼠标轻点和键盘敲打的声音,不一会儿说,“好了,谢谢您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刘晋雅说,“左边桌子的桌面上有个黄色的文件夹,里头第一张打印纸就是岗位工作内容,你有空可以看一下。”
容琼芳隔了一会儿说找着了,礼貌问,“我可以加您的微信吗?”
听到这个问题,刘晋雅莫名很是满意。
当初她进公司的时候,傻了吧唧等到钟瑜晓提醒才去加祁苏的微信呢。
“可以的,你搜索这个手机号就行。”刘晋雅爽快答应,“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用微信说,拍照截图比较方便。”
容琼芳看她好说话,话里头也带了笑意,“好的。”
一通电话说得不久,刘晋雅走到停车场正好挂断,切到微信通过了好友申请,不住感慨:“哎呀,来了一个有经验又机灵的人,实在是太好了。”
钟瑜晓哼了一声,“忘了之前在担心徐荣元了?”
刘晋雅尴尬:她真的忘了。
“别多想。”钟瑜晓帮着她把吹乱的头发勾到耳后,轻声说,“以后我接你上下班,公司里有保安,徐荣元做不出什么事情来。”
刘晋雅抿唇点头,“是啊,取保候审而已嘛,又不是彻底让爸爸洗脱罪名了……”
钟瑜晓说着正经事一会儿,忽的跑偏了,“不要对新助理太上心。”
“啊?”话题转得太快,刘晋雅一时反应不过来,看到钟瑜晓板脸肃然便闻到醋味了,无奈,“你不会又因为她是女的就吃醋吧。”
钟瑜晓冷漠说,“她只是做到工作的要求而已,有什么好夸的。”
“好啦,不夸她了。”刘晋雅勾着指尖摇一摇,把钟瑜晓不高兴的表情给摇散了,上车后凑过去亲一下,“还是我家宝宝最好。”
已经习惯她叫宝宝了,钟瑜晓不反驳,却是在她要退开的时候伸手拉住,蹭蹭鼻尖来了个实打实的深吻,片刻后舔去唇角的水光,盯着她通红的脸轻笑,“谁是宝宝?”
刘晋雅害羞不吱声,借着系安全带扭开头。
在医院呆到11点,下午要上班,她们俩的时间紧巴巴的,钟瑜晓无意在停车场浪费,不接着调戏,启动车子开离医院,顺口问,“中午吃什么?”
“嗯……”刘晋雅想了想,“回家吃吧,顺便睡个午觉。”
钟瑜晓笑了,“午觉?”
刘晋雅瞥过去,总觉得这一抹笑有些贼。她以为是错觉,转头望窗外冷静一下,没看清外头的街景,倒是瞧到玻璃上倒映的的自己。
发丝凌乱,唇瓣水润。
她忽而觉着方才并不是错觉,那个每天晚上拼命往自己身边蹭的钟瑜晓……
大概已经不是宝宝了。
——
吃了饭,刘晋雅接到了管雅琴一通电话,说是新助理搞不定会议的事情,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。
刘晋雅当然想着以工作为先,答了“现在”,钟瑜晓看她神色肃然便知轻重,开车送她回了公司。
到了办公室,她终于见到了容琼芳。
容琼芳三十五岁,已婚已育,刚毕业就结婚生子,孩子大了些之后出来找工作,在前一家公司做了八年的助理,身材中等,衣服和发型是一丝不苟的严谨,没有半点乱处,声音粗哑低沉,一开口让人感到有点凶,全靠脸上常挂的笑容衬出点好脾气。
“你好。”刘晋雅风风火火赶回来,越发觉得自己在容琼芳面前不够看,摆不出前辈架子,打招呼的声音发虚。
容琼芳笑着回应,把资料递给了她,语气抱歉而小心,“麻烦你赶回来了。”
“没事,你也坐过来,”刘晋雅登时找出点工作老油条的自信了,打开电脑,调出周会的资料开始调整演讲需要的PPT和稿子,“我们一起做吧。”
顺从地拉了一把椅子,容琼芳坐在她的旁边,仔细地看着她操作电脑。
刘晋雅看了眼时间,觉着没有功夫一边解说一边工作,闭上嘴巴加快速度。这个搞不定的PPT主要是出在容琼芳之前在小公司里呆久了,没有接触过某些知识,对公司不了解,好好一个表格不知道摘哪里是重点部分,索性全部载上去,密密麻麻一片,连续好几页。
部门会议本来就容易让人打瞌睡,容琼芳这么做,无疑是让管雅琴现场想说辞。
刘晋雅一开始以为容琼芳是为这个岗位量身定做的人,如今一看,各个公司之间还是有差别,容琼芳的八年经验仅限于之前的公司,派不上大用场。
她暗暗叹气,粗略地说了说每个部分负责的同事是谁,介绍哪个地方需要重点关注。
容琼芳拿出笔记本,用心写着笔记,字迹潦草,不好看也不难看的普通水平。
刘晋雅没在意,继续忙会议资料的事情,赶到午休时间结束,恰好能够完成并检查一遍交给管雅琴。
管雅琴接过,目光在她们之间扫了一下,“你们相互认识了吧。”
“嗯。”刘晋雅点头。
“这几天做好交接。”管雅琴翻了两页资料,便直勾勾地看着刘晋雅说话了,“孙会计那边也不要耽误,时间紧迫。”
刘晋雅说着好。
回办公室之后,她松口气,靠在办公椅上习惯性拿起了手机想要给钟瑜晓发个短信,才打出两个字注意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,不大自在地回望。
容琼芳扬起一个和善的笑容。
刘晋雅反而不敢偷懒了。
“听管经理说,你要接孙会计的工作是吗?”容琼芳性格没这么闷,主动与她搭话。
“是啊。”刘晋雅看别人总是笑着,自己心情也不错,据实答了还体贴说,“就在那边的大办公室,你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去找我。”
容琼芳点着头感慨,“好厉害啊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当财务都很厉害呢。”容琼芳说,“我考过证,上过两个实操班,以为能负责好账务了,没想到Z公司这么大,业务这么多,有些账务处理我根本就没见过,一点都不会。”
刘晋雅心里嘀咕着“我当初也不会”,但她已经不会傻里傻气地有话说话了,只笑一笑说,“之后你在工作上跟财务部同事们会有很多沟通的机会,慢慢就学会了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容琼芳说着,把刚才记的笔记里不懂的地方挑出来,又问了她一遍。
准备开会了,刘晋雅想着孙会计没有功夫来找她,耐心解释,顺便说了下会议时需要注意的地方。
容琼芳认认真真写着,不漂亮的字整齐码在横线上。
刘晋雅仿若看到了当初自己的影子,颇为欣慰——容琼芳这么主动地学习,交接工作应当会很顺利,孙会计那边也渐渐接近了尾声,忙碌一段时间之后,她应该能够好好放松了。
她想的实在是有些太美好。
第二天,容琼芳遇着了同样的表格,再问了她一遍。
刘晋雅想着可能是新手生疏,没有介意,耐心地解释,并让容琼芳把细节写下来。
“谢谢。”容琼芳看着午休时间到了,不住表示抱歉,“哎呀,耽误你的时间了,真是太不好意思了。”
刘晋雅想着都要吃饭,笑着说,“没事,我们一起去吃饭吧?”
“哦……”容琼芳看了看自己的包,“行啊,我收拾一下。”
“嗯,我去把这个资料放好。”
刘晋雅转身去资料室,一来一回不过三分钟的功夫,便见容琼芳拿好包站在门口微笑着等候,愣了一愣:这个样子,跟她第一次跟祁苏还有小罗去吃饭的时候太像了。
走去吃饭的路上,容琼芳主动找出话题来,“你有孩子了吗?”
刘晋雅知道又是无名指上的戒指引起误会了,笑笑说,“没有,这是情侣戒指。”
“对不起,我以为这是婚戒呢。”容琼芳道歉。
“没关系。”刘晋雅礼尚往来地问一句,“你家孩子多大了?”
“十三了,特别闹。”提到孩子,容琼芳的表情温柔了不少。
刘晋雅就是随口一问,对孩子怎么样的不大感兴趣,抬眼去看周围有没有想去吃的店面。
容琼芳却打开了话匣子,“唉,现在二胎政策出来了,他挺有危机感的,天天问我要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。我总说他不听话,一个就让我够呛,其实啊……经济形势不好,以我们夫妻俩的工资,再养一个挺难的。”
刘晋雅对这方面的絮叨不大感兴趣,左耳进右耳出,时不时回个“是吗”“这样啊”。
然而,容琼芳没体会出她的无聊,说得特别起劲。
一顿午饭下来,刘晋雅已经对容琼芳的性子有点了解了——什么都是艰难的,带孩子难,找助理工作难,上了实操班还难,没有经验求职当会计,更是比登天还难了。
有家庭的压力,有得过且过的心思,容琼芳失去了改变的勇气,在助理这个位置上心满意足。之前在一个小公司,容琼芳跟在老板身边八年的时间,学会了辨认价高的香烟,泡的一手好茶,懂得从网上复制粘贴修改几篇演讲稿,跑部门办事时不会懵懂误事,能够一次性带齐所需资料。
仅此而已。
容琼芳报的会计实操班,到下班时去坐上两个小时,发现老师同样需要不断学习不断考证之后心灰意冷,觉着当个助理也不错,捧着一堆没看完的教材回来,让钱打了水漂。
刘晋雅不由有些后怕:要是没有钟瑜晓离职的这个因素,她可能也是这么糊里糊涂过下去。
回到办公室,她实在感激有一个让自己追赶的伴侣,给钟瑜晓发了个么么哒,用小张发来的猫咪wink表情。
钟瑜晓回了句,“你想养猫?”
刘晋雅看到令人窒息的这行字,思考片刻,答了句,“挺想的。”
“养在妈妈家,我不喜欢猫毛。”
刘晋雅嘴角一抽。
所以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问呢……
旁边有个人,刘晋雅不敢玩手机太久,看钟瑜晓没有回信息就先搁在一边。孙会计从税局办事回来了,拿了样表到办公室找她,说这个月要和她一起做出其中负责的部分。
刘晋雅把上一本用完看透的工作笔记给了容琼芳,觉得应该能解决大部分问题。
容琼芳处理得相当漂亮,根据她给的工作内容列表将厚厚一本笔记精简到半本,删掉一些别的岗位的相关知识,用电脑打字整理,打印出来拿个红笔划拉重点就算。
对于这个举动,刘晋雅觉得无可厚非——毕竟,助理起到的是协助作用,拿到了其他同事的表格交上去就好,何必要弄明白其中的含义。
可是,容琼芳删掉的部分不能说没有用,如果刘晋雅没有记下那些,方才和孙会计一起做表的时候肯定完全摸不着头脑,而孙会计甚至还收起冷漠嫌弃的态度,问她什么时候学的这些。
刘晋雅挺庆幸曾经的多此一举,让她换岗不那么吃力。
至于容琼芳,个人的选择不同,没什么可指摘的。
刘晋雅看清了,交接起来就方便多了,将重点放在了孙会计那头,给容琼芳教一些得过且过的速成法子。
周五下午,两份交接表签好,孙会计正式离开Z公司,刘晋雅把所有资料和助理办公室留给容琼芳,拿着东西坐到财务部大办公间的位置上。
“欢迎欢迎。”小张特别热情地要抱她。
刘晋雅想着钟宝宝不在没人会吃醋,高兴地回抱。
因为工作原因,她和各位财务部的同事已经混熟,坐在一个新位置不会尴尬,反而有种难言的自在感。整好桌面,她看了看下班的点快到了,放松下来,发信息报告情况。
比起助理,这个岗位很少加班,只要能保证完成工作,到了点就能走。孙会计临走前说了,有时临时有急事,可以说成是去办事提前离开一个小时左右,并举出了相当详细的例子。
冷冰冰的老前辈在离开公司前总算露出可爱的一面。
刘晋雅觉得有意思,发信息时顺便把这事跟钟瑜晓说了。
钟瑜晓的回复很可爱:“我早就知道,哼。”
这个哼是怎么回事啊!
刘晋雅偷笑,打算下班做蛋包饭,用番茄酱涂个“哼”字还给钟宝宝。她想起下午的天色有些不对,走到窗边看了看有没有下雨,路上有没有堵车。
她这么看的时候,忽的被长椅上的一个人吸引了视线。
身材瘦,头发花白,穿了身过时款式的灰蓝色大衣,在公共场合没有半点顾忌,不脱鞋就踩在椅子上,时不时把护手当烟灰缸抖一抖,地上已经落了许多烟头烟灰。
刘晋雅愣住,揉了揉眼睛再看,还是觉着那个人很像她爸爸。
她的心一揪,迅速回到座位上收东西,等下班点到了,匆匆跟同事打声招呼就走。
到了一楼大堂,刘晋雅要走出大厦时回过神来,怕碰到爸爸会有危险,只站在门口远远眺望。
她找到了满是垃圾的长椅,找到了那个人。
刘晋雅不敢接近,眯着眼睛努力辨认,希望是自己看错了。
突然之间,那个人转过身来,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刘晋雅吓得后退一步,交接完毕的好心情散去了,为晚上和周末做的美好计划尽数碎掉。
爸爸……居然找到这里来了。
作者有话要说:明天会更一万的肥章,小天使不要被吓到(*ω\*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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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小姨发现了关键点,“你也去看守所问了?”
刘晋雅慌了,不愿意说出徐荣元发信息的骚扰行为,抿唇望向钟瑜晓。
钟瑜晓反应比较快,顺着小姨的话说,“嗯,晋雅跟我说了伤情鉴定的事情,我找朋友了解了一下。”
听到朋友一词,小姨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小钟,你在看守所认识人吗?可不可以把那个混账给弄回去……”
钟瑜晓为难地皱眉,“规定之下,谁都不能搞特权。”
“唉。”小姨也明白这是强求,摇摇头不追问了,望着床上的妈妈叹气,“大姐,我们提前办出院吧?定时回来检查应该不会出问题的,医院里人来人往的,谁都能进,我觉得不安全。”
比起小姨,妈妈更惧怕爸爸,点了点头,跟刘晋雅商量着,“我去你那儿暂住行吗?”
“当然可以了!”刘晋雅答应下来,“你们和医生商量过了吗?”
妈妈笑着摇头,“还没找到地方落脚,哪里敢说。”
“我现在去问问吧。”刘晋雅也不忍心妈妈整天呆在医院里头孤零零一个人,殷切地提议。
“你下午不用上班吗?”
“用是用,但……”
“回去休息吧。”妈妈叹气,“你刚换一个岗位,勤快点才能让领导满意。”
刘晋雅不乐意了,挽着妈妈的手不放,“这点小事你就让我去办吧。”
妈妈心软力气小,挣脱不开,转而望向钟瑜晓,“晓晓,你带小雅回去吧。”
突如其来的“晓晓”称呼,让刘晋雅一愣,让钟瑜晓愕然片刻之后甘于代劳。钟瑜晓见过刘晋雅为了请半天假对管雅琴客气的样子,看了看时间,怕她东奔西走耽误时间又要去说情,果断站在妈妈的一边。
“走吧。”钟瑜晓拉起她,“后天就是周六,到时我们再来看妈妈。”
暗搓搓地叫“妈妈”呀……
刘晋雅看透了钟宝宝的心思,可她性子软,根本拗不过两个最亲的人,看小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便知道自己没有盟军,妥协了,“好吧。”
妈妈起身,在小姨的搀扶下送她们到了电梯那里。
“回去吧。”妈妈说,“我和三妹这两天办出院,周末跟你一起回家。”
好久没听到“一起回家”的温馨话,刘晋雅心下一动,上前抱了抱妈妈,跟小时候一样撒娇,“说好了,妈妈不能骗我哦。”
妈妈被她幼稚的语气逗笑了,也像是小时候那样答她,“嗯,骗人的是小狗。”
刘晋雅扑哧一笑,倒是不好意思继续抱着妈妈耍赖。
恰好电梯到了这楼,她跟钟瑜晓进去,挥着手直到电梯门关起来看不见妈妈了,才叹口气,“唉,希望事情顺顺利利的。”
“会好的。”钟瑜晓牵了她的手,紧紧扣住,握着的手坚定而温暖。
刘晋雅回握,望着她们俩成一对的戒指有些感伤,问起一件她们久久未提的事情,“徐荣元那边怎么办?”
她提的犹豫,钟瑜晓却答得很坚决“不理他。”
“嗯……”刘晋雅有些不同意,“要是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怎么办?”
钟瑜晓一点不惊慌,淡定地问,“比如?”
刘晋雅也说不上来,看着电梯变幻的数字发愣。她的大脑才放空了一会儿,捏着的手机忽的震动起来,嗡嗡的低音震到骨子里,引出深藏内心的一片惊慌。
会不会是徐荣元找人打来的骚扰电话?
她颤颤地翻转手机,看到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揪紧了心,犹豫地点下接通。
“喂?”
“你好。”一个比较稳重的女低音传来,“我叫容琼芳,是管经理让我打给您的。”
一听是工作上的事情而不是骚扰电话,她松口气,清清嗓子用镇定的声音回答,“你好,请问有什么事情吗?”
“我在做审核表的时候需要用一些资料。”容琼芳说,“请问D盘第三个文件夹的密码是什么?”
审核表?
刘晋雅一下子明白了,这是管雅琴在昨天面试之后选中的新助理,立即交代,“854621,你点进去看到日期命名的文档就是最近所有单据的详细信息。”
容琼芳那头传来鼠标轻点和键盘敲打的声音,不一会儿说,“好了,谢谢您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刘晋雅说,“左边桌子的桌面上有个黄色的文件夹,里头第一张打印纸就是岗位工作内容,你有空可以看一下。”
容琼芳隔了一会儿说找着了,礼貌问,“我可以加您的微信吗?”
听到这个问题,刘晋雅莫名很是满意。
当初她进公司的时候,傻了吧唧等到钟瑜晓提醒才去加祁苏的微信呢。
“可以的,你搜索这个手机号就行。”刘晋雅爽快答应,“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用微信说,拍照截图比较方便。”
容琼芳看她好说话,话里头也带了笑意,“好的。”
一通电话说得不久,刘晋雅走到停车场正好挂断,切到微信通过了好友申请,不住感慨:“哎呀,来了一个有经验又机灵的人,实在是太好了。”
钟瑜晓哼了一声,“忘了之前在担心徐荣元了?”
刘晋雅尴尬:她真的忘了。
“别多想。”钟瑜晓帮着她把吹乱的头发勾到耳后,轻声说,“以后我接你上下班,公司里有保安,徐荣元做不出什么事情来。”
刘晋雅抿唇点头,“是啊,取保候审而已嘛,又不是彻底让爸爸洗脱罪名了……”
钟瑜晓说着正经事一会儿,忽的跑偏了,“不要对新助理太上心。”
“啊?”话题转得太快,刘晋雅一时反应不过来,看到钟瑜晓板脸肃然便闻到醋味了,无奈,“你不会又因为她是女的就吃醋吧。”
钟瑜晓冷漠说,“她只是做到工作的要求而已,有什么好夸的。”
“好啦,不夸她了。”刘晋雅勾着指尖摇一摇,把钟瑜晓不高兴的表情给摇散了,上车后凑过去亲一下,“还是我家宝宝最好。”
已经习惯她叫宝宝了,钟瑜晓不反驳,却是在她要退开的时候伸手拉住,蹭蹭鼻尖来了个实打实的深吻,片刻后舔去唇角的水光,盯着她通红的脸轻笑,“谁是宝宝?”
刘晋雅害羞不吱声,借着系安全带扭开头。
在医院呆到11点,下午要上班,她们俩的时间紧巴巴的,钟瑜晓无意在停车场浪费,不接着调戏,启动车子开离医院,顺口问,“中午吃什么?”
“嗯……”刘晋雅想了想,“回家吃吧,顺便睡个午觉。”
钟瑜晓笑了,“午觉?”
刘晋雅瞥过去,总觉得这一抹笑有些贼。她以为是错觉,转头望窗外冷静一下,没看清外头的街景,倒是瞧到玻璃上倒映的的自己。
发丝凌乱,唇瓣水润。
她忽而觉着方才并不是错觉,那个每天晚上拼命往自己身边蹭的钟瑜晓……
大概已经不是宝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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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了饭,刘晋雅接到了管雅琴一通电话,说是新助理搞不定会议的事情,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。
刘晋雅当然想着以工作为先,答了“现在”,钟瑜晓看她神色肃然便知轻重,开车送她回了公司。
到了办公室,她终于见到了容琼芳。
容琼芳三十五岁,已婚已育,刚毕业就结婚生子,孩子大了些之后出来找工作,在前一家公司做了八年的助理,身材中等,衣服和发型是一丝不苟的严谨,没有半点乱处,声音粗哑低沉,一开口让人感到有点凶,全靠脸上常挂的笑容衬出点好脾气。
“你好。”刘晋雅风风火火赶回来,越发觉得自己在容琼芳面前不够看,摆不出前辈架子,打招呼的声音发虚。
容琼芳笑着回应,把资料递给了她,语气抱歉而小心,“麻烦你赶回来了。”
“没事,你也坐过来,”刘晋雅登时找出点工作老油条的自信了,打开电脑,调出周会的资料开始调整演讲需要的PPT和稿子,“我们一起做吧。”
顺从地拉了一把椅子,容琼芳坐在她的旁边,仔细地看着她操作电脑。
刘晋雅看了眼时间,觉着没有功夫一边解说一边工作,闭上嘴巴加快速度。这个搞不定的PPT主要是出在容琼芳之前在小公司里呆久了,没有接触过某些知识,对公司不了解,好好一个表格不知道摘哪里是重点部分,索性全部载上去,密密麻麻一片,连续好几页。
部门会议本来就容易让人打瞌睡,容琼芳这么做,无疑是让管雅琴现场想说辞。
刘晋雅一开始以为容琼芳是为这个岗位量身定做的人,如今一看,各个公司之间还是有差别,容琼芳的八年经验仅限于之前的公司,派不上大用场。
她暗暗叹气,粗略地说了说每个部分负责的同事是谁,介绍哪个地方需要重点关注。
容琼芳拿出笔记本,用心写着笔记,字迹潦草,不好看也不难看的普通水平。
刘晋雅没在意,继续忙会议资料的事情,赶到午休时间结束,恰好能够完成并检查一遍交给管雅琴。
管雅琴接过,目光在她们之间扫了一下,“你们相互认识了吧。”
“嗯。”刘晋雅点头。
“这几天做好交接。”管雅琴翻了两页资料,便直勾勾地看着刘晋雅说话了,“孙会计那边也不要耽误,时间紧迫。”
刘晋雅说着好。
回办公室之后,她松口气,靠在办公椅上习惯性拿起了手机想要给钟瑜晓发个短信,才打出两个字注意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,不大自在地回望。
容琼芳扬起一个和善的笑容。
刘晋雅反而不敢偷懒了。
“听管经理说,你要接孙会计的工作是吗?”容琼芳性格没这么闷,主动与她搭话。
“是啊。”刘晋雅看别人总是笑着,自己心情也不错,据实答了还体贴说,“就在那边的大办公室,你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去找我。”
容琼芳点着头感慨,“好厉害啊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当财务都很厉害呢。”容琼芳说,“我考过证,上过两个实操班,以为能负责好账务了,没想到Z公司这么大,业务这么多,有些账务处理我根本就没见过,一点都不会。”
刘晋雅心里嘀咕着“我当初也不会”,但她已经不会傻里傻气地有话说话了,只笑一笑说,“之后你在工作上跟财务部同事们会有很多沟通的机会,慢慢就学会了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容琼芳说着,把刚才记的笔记里不懂的地方挑出来,又问了她一遍。
准备开会了,刘晋雅想着孙会计没有功夫来找她,耐心解释,顺便说了下会议时需要注意的地方。
容琼芳认认真真写着,不漂亮的字整齐码在横线上。
刘晋雅仿若看到了当初自己的影子,颇为欣慰——容琼芳这么主动地学习,交接工作应当会很顺利,孙会计那边也渐渐接近了尾声,忙碌一段时间之后,她应该能够好好放松了。
她想的实在是有些太美好。
第二天,容琼芳遇着了同样的表格,再问了她一遍。
刘晋雅想着可能是新手生疏,没有介意,耐心地解释,并让容琼芳把细节写下来。
“谢谢。”容琼芳看着午休时间到了,不住表示抱歉,“哎呀,耽误你的时间了,真是太不好意思了。”
刘晋雅想着都要吃饭,笑着说,“没事,我们一起去吃饭吧?”
“哦……”容琼芳看了看自己的包,“行啊,我收拾一下。”
“嗯,我去把这个资料放好。”
刘晋雅转身去资料室,一来一回不过三分钟的功夫,便见容琼芳拿好包站在门口微笑着等候,愣了一愣:这个样子,跟她第一次跟祁苏还有小罗去吃饭的时候太像了。
走去吃饭的路上,容琼芳主动找出话题来,“你有孩子了吗?”
刘晋雅知道又是无名指上的戒指引起误会了,笑笑说,“没有,这是情侣戒指。”
“对不起,我以为这是婚戒呢。”容琼芳道歉。
“没关系。”刘晋雅礼尚往来地问一句,“你家孩子多大了?”
“十三了,特别闹。”提到孩子,容琼芳的表情温柔了不少。
刘晋雅就是随口一问,对孩子怎么样的不大感兴趣,抬眼去看周围有没有想去吃的店面。
容琼芳却打开了话匣子,“唉,现在二胎政策出来了,他挺有危机感的,天天问我要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。我总说他不听话,一个就让我够呛,其实啊……经济形势不好,以我们夫妻俩的工资,再养一个挺难的。”
刘晋雅对这方面的絮叨不大感兴趣,左耳进右耳出,时不时回个“是吗”“这样啊”。
然而,容琼芳没体会出她的无聊,说得特别起劲。
一顿午饭下来,刘晋雅已经对容琼芳的性子有点了解了——什么都是艰难的,带孩子难,找助理工作难,上了实操班还难,没有经验求职当会计,更是比登天还难了。
有家庭的压力,有得过且过的心思,容琼芳失去了改变的勇气,在助理这个位置上心满意足。之前在一个小公司,容琼芳跟在老板身边八年的时间,学会了辨认价高的香烟,泡的一手好茶,懂得从网上复制粘贴修改几篇演讲稿,跑部门办事时不会懵懂误事,能够一次性带齐所需资料。
仅此而已。
容琼芳报的会计实操班,到下班时去坐上两个小时,发现老师同样需要不断学习不断考证之后心灰意冷,觉着当个助理也不错,捧着一堆没看完的教材回来,让钱打了水漂。
刘晋雅不由有些后怕:要是没有钟瑜晓离职的这个因素,她可能也是这么糊里糊涂过下去。
回到办公室,她实在感激有一个让自己追赶的伴侣,给钟瑜晓发了个么么哒,用小张发来的猫咪wink表情。
钟瑜晓回了句,“你想养猫?”
刘晋雅看到令人窒息的这行字,思考片刻,答了句,“挺想的。”
“养在妈妈家,我不喜欢猫毛。”
刘晋雅嘴角一抽。
所以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问呢……
旁边有个人,刘晋雅不敢玩手机太久,看钟瑜晓没有回信息就先搁在一边。孙会计从税局办事回来了,拿了样表到办公室找她,说这个月要和她一起做出其中负责的部分。
刘晋雅把上一本用完看透的工作笔记给了容琼芳,觉得应该能解决大部分问题。
容琼芳处理得相当漂亮,根据她给的工作内容列表将厚厚一本笔记精简到半本,删掉一些别的岗位的相关知识,用电脑打字整理,打印出来拿个红笔划拉重点就算。
对于这个举动,刘晋雅觉得无可厚非——毕竟,助理起到的是协助作用,拿到了其他同事的表格交上去就好,何必要弄明白其中的含义。
可是,容琼芳删掉的部分不能说没有用,如果刘晋雅没有记下那些,方才和孙会计一起做表的时候肯定完全摸不着头脑,而孙会计甚至还收起冷漠嫌弃的态度,问她什么时候学的这些。
刘晋雅挺庆幸曾经的多此一举,让她换岗不那么吃力。
至于容琼芳,个人的选择不同,没什么可指摘的。
刘晋雅看清了,交接起来就方便多了,将重点放在了孙会计那头,给容琼芳教一些得过且过的速成法子。
周五下午,两份交接表签好,孙会计正式离开Z公司,刘晋雅把所有资料和助理办公室留给容琼芳,拿着东西坐到财务部大办公间的位置上。
“欢迎欢迎。”小张特别热情地要抱她。
刘晋雅想着钟宝宝不在没人会吃醋,高兴地回抱。
因为工作原因,她和各位财务部的同事已经混熟,坐在一个新位置不会尴尬,反而有种难言的自在感。整好桌面,她看了看下班的点快到了,放松下来,发信息报告情况。
比起助理,这个岗位很少加班,只要能保证完成工作,到了点就能走。孙会计临走前说了,有时临时有急事,可以说成是去办事提前离开一个小时左右,并举出了相当详细的例子。
冷冰冰的老前辈在离开公司前总算露出可爱的一面。
刘晋雅觉得有意思,发信息时顺便把这事跟钟瑜晓说了。
钟瑜晓的回复很可爱:“我早就知道,哼。”
这个哼是怎么回事啊!
刘晋雅偷笑,打算下班做蛋包饭,用番茄酱涂个“哼”字还给钟宝宝。她想起下午的天色有些不对,走到窗边看了看有没有下雨,路上有没有堵车。
她这么看的时候,忽的被长椅上的一个人吸引了视线。
身材瘦,头发花白,穿了身过时款式的灰蓝色大衣,在公共场合没有半点顾忌,不脱鞋就踩在椅子上,时不时把护手当烟灰缸抖一抖,地上已经落了许多烟头烟灰。
刘晋雅愣住,揉了揉眼睛再看,还是觉着那个人很像她爸爸。
她的心一揪,迅速回到座位上收东西,等下班点到了,匆匆跟同事打声招呼就走。
到了一楼大堂,刘晋雅要走出大厦时回过神来,怕碰到爸爸会有危险,只站在门口远远眺望。
她找到了满是垃圾的长椅,找到了那个人。
刘晋雅不敢接近,眯着眼睛努力辨认,希望是自己看错了。
突然之间,那个人转过身来,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刘晋雅吓得后退一步,交接完毕的好心情散去了,为晚上和周末做的美好计划尽数碎掉。
爸爸……居然找到这里来了。
作者有话要说:明天会更一万的肥章,小天使不要被吓到(*ω\*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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